想到明天这“人山人海”的修罗场面,我是一夜没合眼。
翻来覆去,越想越头大。阳台,衣柜,床底,昨夜那场连环修罗场还历历在目。一个姜泠书,一个阮星遥,再加一个李辰依,光是这三位就够我焦头烂额。明天又要添一个尤知糯,还有两个不知死活来凑热闹的陆承越和丁妩岑。这哪是度假,分明是赶集,是庙会,是菜市场。
我越想越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明天该怎么演、怎么瞒、怎么圆。一个头两个大,越想越清醒。
直到天蒙蒙亮,窗缝透进一线灰白的光,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卸下一点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结果没睡多久,就被敲门声吵醒了。
“砚舟,起来了,吃早饭了。”
是嫂子的声音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顶着一对乌青的黑眼圈,蔫头耷脑地出了卧室。
姜泠书早就收拾得妥妥帖帖。一袭淡雅长裙,妆容精致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。往那一站,跟昨晚那个落荒躲衣柜的模样判若两人,精神头好得不像话。
这女人看见我,居然还明知故问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怎么了?我的好弟弟,昨晚没睡好啊?”
我下意识瞅了她一眼。
又偷偷扫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打量我的阮星遥和李辰依。
哑口无言。
心里却想骂街——我怎么没睡好?还不是拜你们几位姑奶奶所赐!
一个躲阳台衣柜,一个钻床底,另一个大半夜电话不断。能睡得好,那才叫见鬼。
可这些话,我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,只能干笑两声,含糊应一句:“认床,有点失眠。”
姜泠书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没戳破,眼底却多了几分看戏般的兴味。
她没再追问,只是在我擦肩走过时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极轻地补了一句:“那今晚……姐姐我让你好好睡。”
我脚下猛地一绊,差点没站稳。
这个女人,青天白日就敢说这种话,简直要人命。
五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下了楼。
自助餐厅里,气氛微妙得能拧出水来。大家各自安静地吃着早饭,谁也没多说一句话。我埋头扒粥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,连头都不敢抬,生怕一个眼神就对错地方。
偏偏怕什么来什么。
就在这时,李辰依放下筷子,声音带着点抖:“林先生……姜老师……我有个室友,想一起加入咱们今天的行程,不知道方不方便?”
室友?
我端粥的手猛地一顿。
下一秒,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人——尤知糯。
那个在会所里跟我打过照面、还差点让我下不来台的尤知糯。
“哐当——”
我手里那双筷子,直直掉在桌面上,滚了半圈才停住。
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我后背一激灵,连忙弯腰去捡,掩饰心虚:“手滑,手滑……”
姜泠书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,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玩味。
她端起杯子,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怎么?那么激动……你认识?”
我头皮一紧。
这个女人,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她明明一清二楚,我见过尤知糯——不止见过,还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。可这会儿,当着嫂子、阮星遥、李辰依的面,她偏偏要问这么一句,分明就是故意逗我,存心要看我出洋相。
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,灼得我后背发烫。
我喉头一紧,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:“没……不认识。就是当初在校外碰巧偶遇过,听说是李辰依的室友,随口聊过两句而已。”
话说出口,我脸上火辣辣的,耳朵根都在发烫。
会所那档子事,我是打死也不能说出口的。但凡漏出半个字,今晚就不是修罗场,是直接送我去投胎。
姜泠书看着我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却没再追问。她只是放下杯子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,声音压得又低又软:“碰巧偶遇……怎么就聊上了呢?”
我心口一跳,喉咙发紧。
这女人分明是在拿话点我,明知道我和尤知糯之间没那么简单,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语气逗弄我。
我实在招架不住,只能低头猛扒粥,含糊应付:“就……聊天气,聊学校,聊两句就散了。”
阮星遥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,目光带着几分探究,像要把我看穿似的。
李辰依倒是松了口气,冲我甜甜一笑:“那就好,我还怕你们不方便呢。”
嫂子没起疑,爽快应下:“人多热闹,正好一起玩,叫上吧。”
我陪着笑,心里却是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。这一桌子的人,每一个都跟我藏着秘密,每一个都在打量我,这顿饭简直比鸿门宴还煎熬。我都快把碗里的粥当命在熬,盼着早点结束这场刑讯。
一顿早饭,吃得各怀心思,谁也没真正尝出味儿来。满桌精致的早点,落进嘴里却全没滋味。我匆匆扒拉了几口,巴不得立刻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。
可越是急着躲,越逃不掉。这世上的事,偏偏就喜欢往一处凑。
好不容易熬到吃完,五个人起身,往酒店门口走去。
我本想着,总算能松口气。
可刚到门口,我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。
台阶下立着一道身影。
打扮得花枝招展,明艳照人。
短裙,高跟鞋,妆容精致,一头长发随意披散。往那一站,活脱脱一道惹眼的风景线,路过的目光都被勾了过去。
正是尤知糯。
这女人今天穿得格外惹眼,像是存心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勾过来。
更关键的是——她的目光,毫无保留地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。
一丝掩饰都没有,就那么明晃晃地看着我,半点都不避讳。
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在笑,又像在盘算什么。
我的头皮当场炸开,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,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见我抬头望过来,竟没有半分闪躲,反而迎着我的视线,勾唇笑了一下,那笑里藏着只可意会的促狭。
随即,她迈开步子,踩着高跟鞋,一步一步朝我这边走了过来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我狂跳的心口上。
“大帅哥?”她走近,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,歪头打量着我,声音带着点上扬的尾音,“好久不见啊!”
她说着,故意往前凑了半步,仰头望着我,压低了声音,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:“那个晚上,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……”
我喉头一紧,整个人瞬间汗毛倒竖。
完了。有个姜泠书就够我受的了,这会儿又来了一位……
这下修罗场,是真的要开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