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星遥话音落下,转身就要往步道通往码头的岔路走。
原本走在队伍最前头的尤知糯目光一闪,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阮星遥此行的目的,哪里是单纯有事离开,分明是赶着去见什么人。
她抢先一步开口,语气装得关切,眼底却藏着看热闹的兴致。
“看她脸色不太对劲,要不我跟过去瞧瞧,毕竟吵归吵,都是一个寝室的……免得她一个人出什么状况。你们可以先走……”
我心里一下就透亮了。尤知糯哪里是放心不下阮星遥,她分明是想去探个究竟。她和阮星遥向来不对付,要能抓住对方一点把柄,她巴不得凑近了看笑话。
我正琢磨着,该找个什么借口脱队,悄悄跟上阮星遥,没想到尤知糯忽然转头看向我,顺带把我也捎了进去。
“林帅哥,要不你也一块儿去吧,多个人稳妥些。万一她真的想不开,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呢……”
旁边嫂子心肠软,方才见阮星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本就放心不下,听了这话,立刻点头附和。
“也好,砚舟,你是这里唯一的男生,我也看那妹妹好像脸色不太对,你跟着过去看看情况,有什么事也好照应。快去快回,我们就在花田这边慢慢逛,等你们消息。”
姜泠书站在嫂子身侧,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,眼底一切看得明明白白,却半句不点破,只是淡淡望向我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,像是默许了我跟过去。
没再多耽搁,阮星遥的身影转过树丛,消失在视野里没多久,我和尤知糯便压低脚步,悄悄跟了上去,刻意拉开一段距离,避免被前方的阮星遥察觉。
林间的光斑在石板路上跳跃,我把脚步放得极轻,连呼吸都下意识收着,始终让阮星遥的背影保持在视线前方,又不至于被她回头撞见。
一路穿行在林荫步道之间,两侧绿树遮天,湖风裹着草木清香拂过,游客渐稀,四下安静下来。
尤知糯跟我并排走着,嘴里一直低声嘀咕,声音压得很低,却一句接一句,没打算停下来,也半点不掩饰自己那点猜测。
“不用多想,她铁定是去见那个老男人了。”
我侧头看她,压低了声音发问:“你见过那个人?”
尤知糯顿了顿,像是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:“当然见过。”
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,神情里带着几分不甘,明显藏着心事,不肯全盘托出,只肯说这么一句,剩下的都咽了回去。
我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却还是故意问出口:“那阮星遥当初为什么会跟那个老男人在一起,就因为对方有钱?”
“不然还能是为什么。”尤知糯撇撇嘴,视线追着阮星遥远去的艳丽长裙,轻轻一扫,“她身上这一身名牌,难不成是自己挣来的。”
我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尤知糯身上。她今天这身穿搭用料考究,配饰精致,看着价格同样不菲。那衣服的料子在光下显得细腻,脖子和手腕上的小配饰也搭配得恰到好处,一看就不是随便能置办下来的。
她刚才说别人说得轻巧,可她自己身上这一套,哪一件又像是便宜货。
尤知糯察觉到我的打量,神色微微一紧,像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,连忙支支吾吾解释:“你别乱想,我这些都是自己花钱买的。我可和她不一样!”
我听她这么说,顺势继续开口:“那你呢,你长那么好看,就没人追你?”
“那……那肯定有啊,追我的人可多了。”尤知糯下巴微扬,脸上带着几分傲气,“只是大多我看不上。主动倒贴过来的人多得是,根本不用我费心。”
我看着她,又问了一句:“也有年纪大的?”
尤知糯迟疑了一瞬,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有啊。不过我看不上,我只喜欢年轻的。”
她语气听着平常,像是随口一说,可那声“嗯”之前,分明停了一下。话音刚落,她身子便微微一倾,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靠了靠。她没看我,目光还落在别处,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陡然拉近。那点靠近不声不响,却裹着一层暧昧的试探。
听到她这话,我立刻想起室友姚娜娜之前跟我说过的话。姚娜娜提过,好像尤知糯本身也有一个年纪不小的男友。
她这会儿越是否认得干脆,越是要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,我心里反倒越觉得这事不对劲。她嘴上说着看不上,可眼底那点不自然的闪躲,怎么压也压不住,轻轻一晃就露了出来。越否认,越像在遮掩什么。
我没急着追问,也没顺着她那句话往下接,只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,跟她错开一点距离。她那句暧昧不明的话,我就当没听懂,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反应。
尤知糯看出我的闪避,倒也不恼,只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听着轻,可眼底那点试探的意味,反倒比刚才更浓了几分。她不催,也不逼,就那么看着我。
“怎么,还怕我吃了你不成?”
我喉头一紧,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这句没轻没重的话。想开口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,只能先沉默着。
我们一路压低声音闲聊,脚步不停,跟着阮星遥穿过几片林子,绕过一片临湖的草坪,最后停在一间临湖咖啡屋外侧。
玻璃窗通透,一眼就能望见屋内。临湖的露台摆着几张藤椅,湖面波光粼粼,映着午后斜阳。屋檐下爬满藤蔓,檐角的风铃被湖风带出细碎的声响。
阮星遥推门走了进去,径直走向靠窗的一处位置,落座时仍攥着手机,肩线绷得笔直。
窗边,早已坐着一个男人,显然已经等候许久。
男人西装笔挺,面容沉静,端着咖啡,视线一直落在进门的阮星遥身上。他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放下杯子,抬眸静静打量她,周身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。
阮星遥坐下后,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望,谁都没有先说话,空气在玻璃窗内凝滞了一瞬。
尤知糯只抬眼扫了一眼窗内,立刻低声确认:“就是他。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进去,看清男人那张脸的一瞬,心里缓缓落定。
我终于确认——这人就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