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踏着青石板路,沿着湖岸的步道往小岛深处走。
两侧绿树成荫,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远处山影叠翠,一座古朴的亭子立在花田尽头,微风送来的花香混着湖水的清润气息。
游客笑语喧哗,快门声此起彼伏,一派悠闲假日的模样。
可这份热闹,一点都传不进我心里。
我满脑子都是刚才电话里那些话,陆承越已经查到酒店,人正往这边赶。
我下意识去看阮星遥。
她走在我斜前方,步子略快,像是急着要甩开什么。
那身艳丽招摇的裙子在人群里格外惹眼,可她全然顾不上周围的目光。
她攥着手机,指尖反复在屏幕边缘摩挲,没过多久,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她飞快低头扫了一眼,眉头猛地蹙紧,脚步顿了一下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每隔一小会儿,手机就震动一下。
她每次都侧过身避开旁人视线,飞快扫读消息,神色一点点绷得越来越紧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很快明白过来。
多半是陆承越的消息,一条接一条地追过来。
阮星遥那身艳丽招摇的装扮,此刻像是成了靶心,连远处的游客都在频频打量她,可她全然顾不上了。
她每看一次手机,肩线就绷紧一分,仿佛那屏幕里藏着的是随时会咬人的东西。
尤知糯自然也注意到了。
她抱着胳膊,不紧不慢地跟在阮星遥身后,嘴角噙着一抹看戏的冷笑,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我和阮星遥之间来回瞟。
走到观景台边,她故意停了脚步,声音不高不低,拿捏得刚刚好,正好能让走在前头的阮星遥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哟,这是谁这么黏人,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,真把人当成拴在链子上的猫了?”
这话听着像随口一提,实则夹着刺,明摆着话里有话。
阮星遥猛地回过头,眼底浮起一层薄怒。
“尤知糯,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。”
“我可没指名道姓,你急什么?”尤知糯笑眯眯地摊了摊手,“心虚的人,才怕人提。”
她顿了顿,又慢悠悠补了一句,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:“再说了,纠缠得这么紧,也不怕正主知道了。”
阮星遥脸色一白,攥紧手机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再跟她纠缠,闷头往前走。
我被她那句“正主”刺得心头一紧,连呼吸都乱了一拍。
我夹在中间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劝,是火上浇油;不劝,这火药味只会越来越浓。
好在嫂子程舒寒走在前面,完全没察觉身后的暗流,兴致勃勃地指着一处花田招呼大家拍照。
“来来来,这里景色好,咱们合个影,难得一起出来玩。”
姜泠书走在嫂子身旁,闻言顺势停下脚步,淡淡应了声好。
李辰伊最捧场,拉着尤知糯就往花田那边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星遥,快来!知糯,你也来!”
阮星遥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手机,犹豫着不想过去。
“你们先拍,我……我有点事。”
她话音还没落,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,亮得刺眼。
她下意识低头一看。
这一眼,她的脸色彻底僵住了。
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,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,嘴唇微微颤抖。
我心头一紧,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走了两步,想要凑过去看个究竟。
就在这时,姜泠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侧。
她站得很近,近得我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清浅的淡香,被湖风轻轻送过来。
她不动声色地抬手,轻轻搭了一下我的手腕,指尖微凉,像是无意的触碰,却又分明带着一股拦阻的力道。
我怔了一下,抬眼看向她。
她微微侧头,避开嫂子的视线,压低声音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你怎么看起来比她还慌……有啥好担心的,这该来的总会来的。”
我一哽。
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可要是陆承越现在冒出来,这场面有多难收场,我是想都不敢想。
姜泠书没等我回答,又顺着我的目光,淡淡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阮星遥。
“那个陆承越,我也算跟他打过照面。”她说,“他们这种人,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,不会蠢到当众闹起来。真闹开了,丢不起那个人。”
她把手从我手腕上收了回去,语气听着平平淡淡,眼神却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瞬。
“所以你也别太担心了,干脆让子弹飞一会儿。说不定到最后,她自己就能把事儿给解决了。”
说完,她微微侧过身去。眼底那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,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。
我被她这话堵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,张了张嘴,到底没能接上。心里又酸又乱,闷闷地堵着,理不出个头绪。
我还没来得及接话,阮星遥突然抬起头,朝我这边看过来。瞧见姜泠书在我身边,她欲言又止。
姜泠书也是聪明人,看见阮星遥这副模样,立刻就明白了,自觉转身,缓步退开到花田那边,留我们二人独处。
等姜泠书走远,阮星遥立刻快步朝我这里走了过来。风掀起她艳丽长裙的裙摆,脸色依旧苍白,眼眶泛着一点红,声音发紧,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。
“那……那个我有点事,要离开一会儿……你们先玩。”
瞧这架势,陆承越这是找上门来了,逼着阮星遥去见他,八成是来者不善。
我站在一旁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只是瞧见阮星遥当下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我心里不禁又泛起了嘀咕:难不成,这女人还有把柄在陆承越手上?
要不然,她怎么会怕成这样?
有了这个想法,我当即做了一个突发奇想的决定,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冒失。
我心里盘算着,私底下跟着阮星遥,偷摸着找机会去会会陆承越,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当然,这一切都得在阮星遥和陆承越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,瞒得严严实实,不能让他们俩察觉出半点异常。
因为只有这样,我或许才能得到最准确的消息。有关阮星遥和陆承越之间,到底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瓜葛,我必须弄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