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怔怔站在姜泠书身前,整个人的思绪彻底被她牵制,半点抽离不开。昏暗的卧室消解了所有白日的拘谨,只剩下静谧的空气,和近距离对峙的微妙氛围。
姜泠书抬眸望着我,眼底的博弈感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试探,眼神灵动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玩味。她微微歪头,压低嗓音,语气轻飘飘的,却自带极强的穿透力,直直撞在我心上。
“弟弟,你老实说,在你心里……我和你嫂子,谁更漂亮?”
猝不及防的提问,让我瞬间慌了神。两人距离近得没有分毫空隙,她沉静的眉眼牢牢锁住我,那双平日里清冷端庄的眼眸,此刻盛满细碎的笑意,压迫感裹着别样的氛围,让我浑身不自在。
我脸颊温度骤然攀升,泛红从耳根蔓延开来,整个人局促到了极点。这种两难的问题,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,我张了张嘴,支支吾吾半天,才勉强稳住语气。
“你们是完全两种不一样的美。”
姜泠书眸光轻轻一亮,眼里瞬间漫开浅浅的笑意,她微微挑眉,视线稳稳锁着我的眼睛,带着满满的挑逗意味,轻声追问:“哦?那具体说说,哪里不一样?”
她身子微微前倾,姿态慵懒松弛,就安安静静等着我细说,眼底的玩味藏都藏不住,摆明了就是故意要看我窘迫拘谨的样子。
我视线不敢落在她脸上,只能僵硬地平视前方,老老实实作答。“嫂子她性子温和,气质温婉,是内敛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,让人看着就觉得安稳舒心。”
“而泠书姐……你是御姐气韵,气场独特,身姿、容貌、谈吐气质全都拔尖,是一眼就能压住全场的类型。”
话音落下,姜泠书唇角的弧度缓缓放大,漾开一抹清亮的笑意。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,没有继续为难我,而是微微侧身,凑近我的耳畔。发丝轻轻蹭过肩头,她凑得极近,细碎的话音贴着耳廓漫开,轻柔又抓人。
“那比起阮星遥她们呢?”
阮星遥三个字一出,我心脏猛地一缩,瞬间心虚到极致。脑海里瞬间闪过傍晚饭桌下的种种异动,还有她深夜约定到访的承诺,那些隐秘的互动只有我们两人清楚。
我心里发虚,眼神下意识躲闪,不敢再和姜泠书对视。我的慌乱尽数落在她眼底,她看着我躲闪的模样,眼底玩味更浓,浅浅笑着,不戳破,只静静看着我窘迫失态。
短暂的戏谑过后,她忽然直起身,收敛了所有玩笑的姿态,语气慢慢沉静下来。房间里的氛围瞬间褪去轻佻,多了几分深沉的厚重感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方才还静谧无风的夜空,忽然响起细碎的沙沙声,淅淅沥沥的夜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,敲打着民宿的玻璃窗,轻柔又连绵。
她望着朦胧雨幕,轻声开口,像是在感慨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你说的倒是不错,每个人其实都不同……其实我们每个人,都在拼尽全力好好生活。”
“所有人都在漫长的人海里漂泊,满心期许着能遇见契合的人,能遇上一段安稳的缘分。”
“可世间缘分向来最不讲道理,多数人都只能在错的时间相逢,在对的时间错过,终究留不住心意契合的人。”
这番话平淡质朴,却藏着通透的人生感悟,瞬间戳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人这一生,奔波、等候、相逢、别离,大多都是身不由己。我们拼命奔赴前路,渴望良人相伴、岁岁安稳,可命运的安排从来不由人做主,遗憾向来是人生常态。
我静静听着,心绪慢慢沉淀,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身边每一个人的身影。
嫂子温柔善良,却在感情里受尽委屈,独自熬过无数难熬的时刻;
李疏绾清醒独立,却始终寻不到一份安稳的归宿;
丁妩岑理智通透,遇事冷静果敢,心底也藏着无人知晓的软肋……
至于面前的姜泠书,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。
就连性子执拗的尤知糯、灵动张扬的阮星遥,也从来不是无理取闹,她们只是太想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,只是在追逐心意的路上,不小心走错了方向,用错了方式。
每个人都在用力活着,各有各的执念,各有各的遗憾。
我沉浸在绵长的思绪里,满心感慨,心神彻底放空。就在我全然失神、毫无防备的瞬间,姜泠书忽然动了。
她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沓,抬手轻轻一带,顺势往前迈步。我重心彻底失衡,后背一软,直直向后倒去,稳稳落在柔软的床榻上。
没等我反应过来,她俯身贴近,单手撑在身侧,稳稳将我圈在床榻和她之间。整个人的气场彻底笼罩下来,将我牢牢困住,避无可避。
昏暗灯光落在她的侧脸,勾勒出精致利落的轮廓,往日的清冷彻底消散。她眼眸清亮,眸光灼灼,一瞬不瞬地低头望着我,眼底盛满细碎的光,张力拉满。
近距离的对视,让我所有的思绪瞬间清零,大脑一片空白。周遭静得可怕,只剩两人清晰的呼吸声,和窗外渐渐密集的雨声交织重叠。
雨势不知不觉间大了起来,从起初的零星细雨,变成连绵不绝的密雨,朦胧水雾糊住了整片窗景,将这间小屋彻底隔绝在尘世之外,静谧又私密。
她微微低头,凑近耳畔,语气放缓,带着几分认真,又藏着未尽的试探。
“那你告诉我……你会不会是我的良人?”
一句反问,轻飘飘落下,却像重锤一般砸在我的心上。我仰面躺着,被她牢牢圈住,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,彻底慌了心神。
眼前的人,容貌出众、气质拔尖,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。此刻却深夜赴约,俯身与我对峙,问出这般极致拉扯的问题。
我一把拽过了姜泠书……
风渐渐猛了,卷着雨水狠狠撞在玻璃上,原本绵密的雨丝化作湍急的水线,顺着窗面肆意流淌。远处山林间传来阵阵呼啸,枝叶被狂风撕扯摇晃,雨水击打在屋顶、檐角,声响层层叠叠,一浪接着一浪,没有半分停歇。
夜色里的风雨愈发汹涌,风声裹挟着轰鸣的雨响漫过整片山野,天地间只剩这场骤然爆发的雨,喧嚣翻涌,不知何时才能平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