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薄薄的木板,隔绝了视线,却隔不住外面越来越刺耳的争执与拉扯。
我蜷在柜中,气息压得极低,心底却早已掀起层层波澜。
我蜷在衣柜里,死死压住自身的气息,不敢有半点外泄。我清楚一旦此刻贸然露面,长久以来的伪装和布局会瞬间崩塌,所有铺垫全部作废。
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凶,争执、拉扯混杂着破碎的哭声,愈演愈烈。
我的指节不自觉攥紧。陆承越已然彻底失了理智,被偏执和怒火彻底冲昏头脑。再这样闹下去,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极端举动,一旦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,一切都会彻底失控。
就在我即将豁出去、准备推开柜门的前一秒,屋外骤然响起一阵震天的砸门声。
“哐!哐!哐!”
力道粗暴蛮横,砸得门板嗡嗡震颤,彻底压盖了屋内所有的争吵声。
门外传来了一个老太婆的声音,嗓门尖利刻薄,带着深夜被惊扰的滔天怒火,骂骂咧咧的声音穿透门板,清清楚楚砸进屋里。
“大半夜的吵什么吵!哭爹喊娘的!要不要点素质!”
“一栋楼都被你们吵得睡不着!年轻男女半夜胡闹,我看你们是无法无天了!”
“再不闭嘴我直接报警!让警察来评评理!”
接连不断的砸门声、尖利的咒骂声骤然闯入,瞬间打断了客厅里濒临失控的纠缠。
我再次偷偷打开了衣柜的一条缝。
只见陆承越浑身一僵,扣着阮星遥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,眼底疯狂的猩红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烦躁与恼怒。
偏偏就在这时,他兜里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,急促又聒噪,在死寂混乱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他本就被邻居砸门扰得心烦意乱,接连不断的来电更是彻底磨没了他最后的耐心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来电,没有接听,只是狠狠将手机揣回兜里,转头恶狠狠地盯住身前的阮星遥。
眼底的戾气、不甘与偏执尽数翻涌,混杂着被打扰的暴怒。
“阮星遥,你最好给我等着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冰冷又带着赤裸裸的恐吓,字字咬牙切齿,“今天算你走运,这事没完,你别想彻底甩掉我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狠狠一甩手臂,转身大步冲到玄关,猛地拉开房门。
门外的老太还在不停砸门叫骂,两人猝不及防撞个正着,当即起了正面争执。
陆承越本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,被老太当众数落指责,脸色愈发阴沉,语气极度不耐,草草呛了两句,不愿再多纠缠,最终狠狠甩门,快步离去。
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阮星遥浑身脱力地站在原地,肩膀还在微微颤抖,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。她连忙快步走到门口,对着门外依旧愤愤不平的老太柔声安抚,不停道歉赔罪,再三保证之后绝对不会再吵闹,好不容易才劝走对方。
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门外所有杂音,也隔绝了方才那场荒唐的闹剧。
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阮星遥细碎压抑的呼吸声。
柜中的我瞬间收敛了所有心绪,褪去方才的纠结与紧绷,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温和,刻意放缓呼吸,放平姿态,装作全程懵懂、一无所知的模样。
一分钟后,身前的衣柜门被轻轻拉开。
一束客厅的暖光落进来,照亮我故作茫然的眉眼。
阮星遥站在柜门口,一张小脸惨白憔悴,眼眶通红,泪痕斑驳,整个人狼狈又脆弱,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惧。
她定定打量着我的眼神,细细描摹我的神色,像是在仔细确认,我是否听到了方才她和陆承越的所有纠葛、所有不堪与秘密。
良久,见我眼底只有纯粹的疑惑与关切,没有半分洞悉、嘲讽与探究,她才彻底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。
她应该是笃定了,我藏在柜中,隔音遮挡,并未听清全部真相。
我顺势站起身,走出衣柜,故作疑惑地轻声开口:“怎么了?刚刚外面吵什么?我在里面听得模模糊糊的。”
一句问话,彻底给了她编造说辞、掩饰一切的台阶。
阮星遥鼻尖一酸,眼泪瞬间又蓄满了眼眶,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委屈又无力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就是之前那个男同事。”
她垂着眼,不敢看我的眼睛,刻意淡化所有纠葛,只挑最轻的说法搪塞。
“我之前就拒绝他很多次了,他一直不死心,今晚又过来纠缠我,闹得特别过分。”
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,转瞬便被恰到好处的愠怒覆盖。
我皱起眉,语气带着真切的怒意与护短的偏向,沉声道:“男同事?人呢?我去找他。”
“你别去!”阮星遥立刻伸手拉住我,力道轻轻的,带着慌乱与急切,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她抬眸看向我,泪眼朦胧,眼神格外坚定,“我能处理好的,真的,以后不会再让他来骚扰我了。”
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、狼狈的模样,心头的冷硬悄然褪去,语气放缓,温柔安抚:“别怕,有我在,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像是彻底击溃了阮星遥强撑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她怔怔望着我,眼眸湿漉漉的,里面翻涌着愧疚、依赖、庆幸与决绝。
刚刚陆承越的偏执纠缠、步步紧逼,让她彻底看清了两段关系的结局。
一边是偏执疯狂、只会拖累她、禁锢她的过往的老男人;一边是温柔沉稳、始终护着她、给她安稳的现在年轻帅气多财公子哥。
这一刻,她早已在心底做出了最终的决断。
无需多言,无需解释。
阮星遥忽然伸手,轻轻环住我的腰,整个人软软地靠进我怀里。
她的身体还带着未散的轻颤,鼻尖湿漉漉的,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我的衣襟上,带着淡淡的、委屈的暖意。
怀抱很轻,却格外笃定,带着彻底奔赴、彻底归属的决绝。
我身形微僵,随即缓缓抬手,轻轻覆在她的后背,放缓动作,温柔地安抚着她紧绷的脊背。
客厅的暖光温柔洒落,冲淡了方才整夜的压抑与暴戾。
一室安静,只剩彼此交叠的、温热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