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门重新打开的时候,阮星遥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神色,方才那点躲在门后打电话的焦躁,被她压得干干净净。她像生怕我多问,自己先开了口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:“我……我没事了,好……好多了。你……要不要坐会儿?”
我没接她的话,目光落在她那只崴伤的脚踝上。那处已经微微肿起,泛着不自然的红晕。“还说没事,”我皱了皱眉,“脚踝都肿成这样了,不揉开明天会更严重。”顿了顿,我又补充道:“我正好学过一点推拿,给你按一按,活血化瘀。”
其实我哪会什么推拿。这不过是个借口,一个能让我和阮星遥更近一步的借口。说这话时我面不改色,心里却明镜似的——这种时候说自己学过推拿的,十有八九都像我一样,藏着别的心思。
阮星遥明显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拒绝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半晌,低低应了一声“嗯”,重新坐回沙发上,把那只受伤的脚往回缩了缩,带着点无处安放的局促。
我蹲下身,单膝点地,动作自然地托起她的小腿搭在自己膝头。指尖刚碰到脚踝的那一瞬,她整个人轻轻一颤,脚趾蜷缩起来,连呼吸都屏住了一拍。
“放松,有点酸疼也是正常的。”我声音压得很轻,指腹沿着红肿的踝骨缓缓打圈,力道不重不轻,恰到好处地揉开淤滞的血气。
她起初还绷着,脊背挺得笔直,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。可随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去,她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,绷紧的肩线一点点塌下去,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绵长。
我垂着眼,看似专注在伤处,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不觉换了味道。指腹顺着纤细的脚背一路滑过,经过跟腱,停在她的小腿肚上轻轻按压。她的腿笔直修长,皮肤好得不像话,透过衣料也能感觉到掌下那一路不断攀升的热度。
空气里的温度,好像悄悄升了几度。
阮星遥没有说话,呼吸却乱了一瞬,又强行压下去。她偏过头,假装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,耳根却一点点染上薄红,顺着脖颈悄悄蔓延,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我顺着她的小腿一路按摩,掌心贴着小腿肚的弧线缓缓推按,擦过膝盖窝,落在大腿外侧,动作依旧是那副正儿八经推拿的样子,指尖却每过一处,都能感觉到她细密的战栗。
“好点没?还疼吗?”我低声问,语气里带着关切。
阮星遥沉默着,将脸更深地埋下去,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。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回应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。
那声微不可闻的“嗯”像一粒火星,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。
我的手指在她大腿外侧停驻,动作变得迟疑。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——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被体温烘得愈发明显,萦绕在我们之间。她稍稍偏过头,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,带着几分犹豫,几分欲说还休的暧昧。
我看着她泛红的侧脸,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,鬼使神差地,缓缓俯下身去。
她没有躲。
就在我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——
阮星遥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。
铃声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炸碎了满室的旖旎。她猛地一颤,下意识偏头去看茶几上的手机。屏幕上亮起的瞬间,我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的神色变了,先是慌张,紧接着是掩饰不住的心虚。
她几乎是蹦起来的,连脚踝的伤都顾不上,撑着沙发跳下地,一把抓过手机,飞快瞥了一眼屏幕,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翻扣过去。
“……我、我接个电话。”她语速飞快,眼神飘忽,不敢看我,“是个很烦人的同事,有事没事老找我,烦人得很……”
她说着,已经趿拉着拖鞋往阳台走,脚步又急又乱,分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。阳台门在她身后合拢的瞬间,我听见她压低了声音接通电话,语气里满是敷衍和焦躁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道紧闭的玻璃门,心里那点刚烧起来的火气,一点一点凉了下去。
不用猜。能让阮星遥慌成这样、非要躲到阳台上去接的电话,除了陆承越,还能有谁?
这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,偏偏赶在这种节骨眼上打来。
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带着余温的手掌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原本兴致都上来了,这一通电话,浇得干干净净,只剩半路泻火的憋闷。我刚站起身来,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,不用多想,又是丁妩岑那女人。
干脆也学着阮星遥刚才的样子,转身进了洗手间。
关上门,我接通了丁妩岑的电话,压低嗓音:“怎么了?”
丁妩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:“我刚看见陆承越了!急匆匆从公司出来,开车往松城区方向去了,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了。你们那边什么情况?他该不会是冲你那去的吧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。
松城区……阮星遥的这处住所就在松城区。
陆承越这个点,这么急地往这边赶——是冲阮星遥来的,还是冲这个地方来的?不管哪一种,眼下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,都是天大的麻烦。
我正快速盘算着,洗手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,啪啪啪地砸在门板上,一下比一下急。
“开门!快开门!”阮星遥的声音又急又尖,带着明显的慌乱,和平日那副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我迅速挂断电话,拉开洗手间的门。阮星遥就站在门外,脸色发白,跑动间额发有些凌乱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往门口推:“你快走!现在就走!赶紧的!”
我被推得踉跄一步:“怎么了?”
“别问了!来不及了!”她急得声音都在抖,眼睛不住往门口方向瞟,“快走,千万别让他看见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