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眼睑正好看见老人慈祥而温暖的脸庞。
这笑容好温暖,好善良。
他的心微微有些触动,恍惚间,面前的这张脸竟然与另外一张脸有些重叠。
“ 怎么啦?是不是伤到哪里了?”外婆见他有些发愣,便问道。
思绪被打断,眸光从老人脸上收回。
只见老人担忧且询问的目光正看着自己。
他眸光动了动,心里浮起一抹暖意,心里明明很想说点什么,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,摇摇头,“没有。”
“ 没有就好。”老人脸上的担忧渐渐淡去。
转头看了看锅里,把水缸里的水往锅里舀,“ 山里的水要凉一些,早晚温差大,水温一定要热,要不然会感冒的。”
苏泽就定定站在旁边,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,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,更像一个听大人讲故事的小孩。
老人舀了半锅水后盖好盖子,便绕到灶台前。
右手拿起火钳在地上夹起一撮松毛,左手将打火机打燃,点燃松针后迅速塞进灶台里。
灰色且浓稠的烟雾随即往外面冒了出来,熏得老人随即眯起眼睛。
苏泽见状,下意识走近两步。
外婆轻轻擦了擦眼睛,“ 没事,农村人的厨房就是这样,眼睛被熏都是常事。”
看着老人眼睛被熏出泪水,苏泽实在不忍心,一边是对稀奇事物的好奇,一边又是对老人的心疼。
便弯下腰身,往灶台方向看了一眼,“ 外婆,我来试试。”
外婆看了他一眼,摇头道,“ 算了,你种活不适合你…”
苏泽抿着唇没有说话。
因为刚才的事,可能意识到自己说话伤到年轻人,外婆补充一句,“ 我是说这火苗看着温柔,实则一点都不留情,头发被火苗烧到是常事。”
“ 小颜小时候就经常被火烧到,你不知道,头发尖都烧成玉米须样了,老远都能闻到一股糊臭味……”
说着说着,外婆的脸上泛起宠溺的笑,眸光中也慢慢亮了起来。
苏泽的眸光渐渐聚焦,外婆说的话就像电影般浮现在脑海里。
在老人眼里,她的小颜是最好的,无论提起以前她的点点滴滴,都如冬天最灿烂的太阳,能温暖她冰凉且孤寂的心灵。
过了一阵,老人这才想起什么来,察觉自己的话有些偏了方向,便止住了话头。
“ 嗨,这人老了,记性也不好了,都把正事给忘了。”
“ 这富贵去拿衣服怎么还不来?是不是又搞忘记了。”
“ 外婆,是我叫李富贵不用来的。”
“ 不来你穿什么?我这就是拿去。”
苏泽眉心拧了又拧,心里一直纠结着。
正当老人就要迈出厨门时,苏泽的薄唇终于张开,“ 外婆,不用去了……”
老人停止步子回头看向他。
面对老人疑惑不解的目光。
于是乎,他脑筋一转,“ 李富贵的衣服不合身。”
外婆被他的话整懵了,眼睛紧紧盯着他身上粉红色的衬衣。
不合身?
苏泽眉心跳了跳,嘴角勾起一个尴尬的弧度,“ 外婆,我的意思是,今晚上就将就一下,已经很晚了可能李富贵已经睡了。”
思忖了片刻后,想到那李富贵恐怕已经进入梦乡,在人家门口扯着喉咙喊也不好,会打扰到邻居休息的。
“ 那好吧,明天早上再说。”
她掀开锅盖,锅里的水已经冒起热气,便拿起瓢把水舀到水桶了,舀完还摸了摸水温,有些烫手,又舀了些冷水冲好后,转头对着苏泽说道,“ 这下温度合适呢了,去洗吧,洗了好休息。”
苏泽点点头,弯腰提起木桶往外走,走出厨房门转身的瞬间。
刚好看见外婆弓着身子,一手撑着大腿位置,一手揉着膝盖。
他的眉心蹙了蹙,她已经是第二次见老人这个样子了,莫非老人膝盖有问题。
不动声色收回视线,提着木桶往角落里走去。
外婆怕出之前的状况,也不敢进屋睡觉。
在灶台前拿了一根独凳放门边,身子靠在门板上,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。
坐在厨房门口位置,只要外面有任何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听见。
半小时后,苏泽提着木桶来到厨房。
一只脚刚跨进去,就瞥见靠在门板上的老人微眯着眼睛。
他立马停住步伐,心脏一颤,眼睛眨了眨。
鼻子竟是有些酸涩。
此时的老人缓缓睁开微眯的眼睛,声音有些沙哑干涩,“ 洗完了就休息吧,已经很晚了。”
苏泽站着没有动,嘴唇动了动,竟是说不出话来。
心口莫名的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老人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,手扶着门板借力,一手撑着膝盖起身。
苏泽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搀扶。
外婆叹息一声,“ 人老了不中用了,早点休息吧。”
老人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厨房。
老人的身子佝偻着,一手依然撑着膝盖位置。
苏泽的眸光追随着那抹纤细的身影,眼眶里隐隐有了雾气。
直到老人进入堂屋里,他才收回视线。
仰头看向夜空,同样是一个天空,他竟然觉得这里的空气清新很多。
他真想出去山上走走,去感受一下山里不一样的空气。
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,嘴角微扯一下,竟然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穿着女孩的衣服。
粗糙的泥土墙面,黢黑的圆木头横在墙洞里,木头看着有些年久了,昏暗的电灯泡吊在屋顶。
本就不大的木床衬得更小了,像大海里的一叶方舟。
床头摆放着一只小木头箱子。
他心里有一股强劲的亲近感,又或许是对女孩过往的好奇,还有关心。
使得他慢慢往箱子方向靠近。
粗糙的盖子本就没有刷漆,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泛白。
他修长的手指随即也轻轻放在箱子盖上。
他的教养告诉他,女孩的隐私高于一切,哪怕自己很好奇,很想知道她小时候的一切。
没有经过别人允许,也不能随便翻看别人的东西。
最终,他隔着一层盖子,轻轻摩挲着箱子。
将他心里的那股浓烈的思念附在箱子盖上。
只是静静的站了很久,他才轻轻的躺回到了床上。
因为身材修长,两条长腿完全伸开时,脚尖就会抵在床头上。
他生怕把床撑散架,只得轻轻缩回脚。
对于他这样高大的男人来说想,这床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袖珍的感觉。
一股微风拂面而来,他环视一圈,凹凸不平的泥土墙面竟然有小小的洞。
他拉了拉被子,一股熟悉的味道沁入鼻腔。
远离城市的喧嚣,没有灯红酒绿。
整个身子放松且舒心。
渐渐的,他竟然合上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