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悦那场直播下午两点开,小满一点半到。场地是有工作人员管理的摄影棚,她按合同只做手部示范,不露脸,也不在直播里报自己的店址。闻悦把她带到操作台前,说今天先拍手部用品的使用,再拍一段男士和女士都能用的基础护理效果。
“你还真来上班。”小满看她手里拿着流程表,“我以为昨天那通电话后,你会先休息。”
“该问的我已经交给该问的人。”闻悦把流程表放下,“这份工作签了,我想做完。”
小满没有继续劝。她今天也算工时,带来的样片和工具都按约定报过,不是把美甲店搬来给人免费看。她对着棚里的灯试了两次浅茶色,发现屏幕里一只手偏黄,赶紧请摄影师调色温。做美甲的看不准颜色,她站在这儿就真只剩一双手了。
闻悦的团队人员各忙各的:导播盯屏幕、助理核产品清单、场务看门口出入。之前那些安全安排由专业人员负责,不在直播间喊“谁敢来”。小满把手机调到静音,放到自己包里,准备镜头一过来就只管示范。
第一轮很顺。闻悦介绍产品,小满按她的话展示清洁、涂抹和指尖动作,手指在镜头里比自己平常拍照稳。她带来的两块短甲样片一块亮、一块哑光,导播先想拍亮的,小满指出这款产品涂在亮面上看不出质地,换成哑光那块才看得见变化。闻悦看了预览,照她的建议调了顺序。她不是只来举手的,手艺真的能让画面更明白。弹幕有人问美甲是不是贴的,小满差点脱口解释,闻悦已照脚本说是本人做的短甲,款式可另问门店。小满心里美了一下,手却仍按产品演示的节奏转。
轮到录一段操作台空镜,导播示意两人稍等。小满看见屏幕上自己的画面退到角落,以为收音也切了。她刚拿起水杯,刘姨的视频电话就进来。
小满本想挂掉,刘姨一连打了两次。她转身站到镜头外接通,手机贴近耳边:“又怎么了?锅烧了?”
“锅没烧。”刘姨那头菜市场吵得很,“排骨今天三十二,隔壁摊说二十八,你说我拿不拿?”
“先看有没有骨头带肉。您别光听便宜,二十八要是全是骨头——”
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刷出一排“二十八在哪儿”。
小满还没反应过来,顺嘴又说:“三十二也不能闭眼拿,您让他翻一块给您看。”
导播隔着操作台疯狂摇手。闻悦的眼睛一转,看到小满领口那只小麦还亮着绿灯。空镜只切了画面,没关这路声音。观众以为她们在讲手部用品的活动价,已经有人问二十八是哪一支、为什么页面上还是三十九。
“刘姨我先挂!”小满赶紧按掉视频,伸手想去关麦,手还沾着刚才试产品留下的水。她没硬碰设备,先让场务帮忙静音。
闻悦接过话,没有笑着把误会继续卖下去:“刚才是我们手模的私人通话,说的是排骨,不是产品价格。今天这款的价格以页面标注为准。我们继续示范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秒,又开始问“排骨真能二十八吗”“主播能不能顺便测测菜市场”。助理在旁边把商品价固定到屏幕上,导播确认错误字幕没有被截成新促销。屏幕上的二十八与三十二还在弹幕里来回飞,有人一本正经问“二十八的是不带骨吗”,另有人说三十九才是带包装的。闻悦听见后差点笑破音,手却仍指着正确标价:“手部用品不按斤卖,大家别把两个链接下反了。”小满隔着麦的静音键看大家忙,想把自己塞进那只空纸箱里。
闻悦趁切画面,低声问她:“还做吗?你要缓两分钟也行。”
“做。”小满把指尖擦干,“客户钱都付了,我不能因为刘姨买骨头就把手收回去。您别让我回答排骨价,我只回答这瓶涂到哪儿。”
她重新坐到标记好的位置,先向导播确认麦真的关了,才把产品拿起来。场务在她手机旁贴了张“工作时先看麦”的小纸条,小满把它贴到自己的工具盒上:“这个比你们的宣传价签更适合我。”她没有让大家替她背锅,刚才确实是自己没确认收音。闻悦也没让她当众道歉十遍,眼前要做的是把剩下的演示拍完。另一段要拍小满如何让短甲边缘看着干净,她把闻悦的手转到合适角度,照着平时做甲的步骤给出正常示范,不把动作做成魔术。闻悦问为什么她宁肯挑浅茶色也不选更亮的,小满答因为这款上镜不抢产品,客人真到店想闪可以自己选。她说的是美甲,不是人生建议,弹幕倒有人认真问男生能否做同款。
“能。”小满忍不住看向镜头范围外的导播,“预约时说想要的长度和颜色,跟谁来做没有关系。”
导播给她比了个手势:这句能收进去。小满这才找回一点平时上工的感觉。
结束后闻悦没有拿误会当场剪“神秘买菜大师”预告。她把直播回放里那段划出来给小满看:刘姨的视频画面没入镜,声音只传出了排骨价和一句“先看有没肉”,没有摊主或住址。闻悦问她愿不愿保留一小段纯工作间隙的笑点,还是整段静音。
小满想了想:“可以留我出洋相那十几秒,别留刘姨后面说她去哪家摊,也别配‘神算’两个字。”
闻悦把这句话写进剪辑备注,再问刘姨那一方的声音是否要保留。小满说先问她,没问就别用。结果刘姨听完比她还高兴:“我声音上了直播?我家粉能不能顺便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小满先堵住,“这段是排骨事故,不是您的招牌广告。”
刘姨骂她抠,还是同意只用不含她个人声音的片段,让小满自己丢这个脸。小满把意思转给闻悦,剪辑只留下小满一人的那句“先看有没有肉”和主持澄清。
闻悦收工后收到原受理渠道的回复:卢静说手里还保留与原团队有关的原始片段,愿意在约定地点交给本人及处理人员。具体拍了什么、谁授权、内容是否完整,闻悦还没看到。她把消息告诉小满,没在直播里拿来吊观众胃口。
“你现在还想知道排骨多少钱吗?”小满问。
“想。”闻悦说,“但这件事让我自己跟受理的人走完,排骨可以等下播再买。”
她们各自结清今天的工作。小满核对手模时长和成片使用范围,发现导播在清单上写了“临时咨询嘉宾”,立刻让人改成“手部示范”。她才不要以后有人翻出这一张纸,认定她从此能开价讲菜市场。闻悦也觉得该改,签好字让助理把两人各执一份。
小满回店时唐果已把傍晚预约安排好。一位熟客正坐着选色,听见她回来先问直播有没有讲美甲,小满说讲了,还讲错行讲到排骨。客人举起自己带来的菜篮子:“那我今天只做猫眼,不加菜价咨询。”小满笑着把试色板推过去,这才觉得直播的尴尬真的能落回日常。小满刚想炫耀有人问男士同款,店铺账号忽然跳出一排新私信。
第一条问:“买菜老师还能约吗?”
第二条问:“做猫眼的话,能顺便讲讲哪儿的排骨有肉吗?”
小满把手机递给唐果:“先帮我回他们,美甲能约。排骨那项,找刘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