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策到小满美甲那天,门口新摆了一只宣传架。
上面是前两天拍的男士猫眼照片,小满挑了个能让路人看清颜色的位置。严策站在架子旁,没先看照片,先看人从门口怎么进。
“你这个放得挺会挑地方。”他说。
小满笑起来:“看得到吧?”
“看得到。也绕不过去。”
小满还没来得及反驳,唐果抱着工具盘从里面出来,到了门口果然得侧身。闻悦跟在她后面,拎着自己的材料袋,三个人挤在店门两步宽的地方。
闻悦决定请商业安保顾问只看一次场地和已获准材料,费用自己付,范围先说清。严策也没带一队人来“保护”,手里只有记事本。小满听见“付费”两个字,仍忍不住扫了一眼自己的椅子。店就十平方米,今天要多坐一个人,谁得站?
“您坐这儿。”她把靠门椅子往里拖。
椅子腿刚落地,唐果要开消毒工具柜,柜门被椅背顶住。小满改拖第二张,第二张一挪,预约客人的过道只剩半条。她自己侧着身试走一遍,围裙口袋挂到宣传架边,照片差点连人带架一起倒。
严策伸手扶住架子:“我站着就行。”
“我总不能收了您咨询费,还不给您一把椅子。”
“钱是闻悦付的。”严策把架子摆正,“而且椅子不比通道重要。”
他站到墙角,那儿原来堆着小满的包装袋,昨晚她才清空。小满看着角落,觉得自己昨天整理半小时终于有点用:至少能装下一个安保顾问。
刘姨从粉店闻声过来,手里还拎着自家塑料凳:“听说缺座?我这儿有。”
她把凳子往地上一放,小满看见凳面贴着一张手写纸:禁止外借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小满问。
“我。”刘姨理直气壮,“防你们上回借去放样片,不还。”
“今天您自己外借给我,凳子会不会报警?”
刘姨自己也笑,把纸翻到下面:“今天破例。等用完我来搬。”
隔壁粉店有人催打包,她先朝外喊“马上”,手却还搭在凳腿上。小满见她一会儿还得用这只凳子给等粉的人坐,干脆说不要。刘姨嘴上说她们不识货,抱回去后真把凳子放到取餐口,马上有人坐下绑鞋带。这凳子今天有正经差事,没必要在小满店里当拦路石。
严策看了眼凳子,再看了眼门。他还没坐,小满已经明白:凳子一摆,顾客更进不来。刘姨不服,抱着凳子换了三个角度,最后发现不论哪儿都得挡一张桌子。
“行。”她又拎回粉店,“你们这家店,连凳子都嫌客人多。”
“我嫌的是挡路,不嫌您。”小满跟着喊,“下午来做指甲给您留位,凳子不必带。”
闻悦在旁边看得发笑,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。她约严策不是来听谁判断她胆子大小的。她要知道,在继续已签工作的前提下,哪些公开信息该收住,若要见卢静该在哪儿见。
严策先问她有哪些行程是公开的。闻悦自己把账号上已发布的活动列出来,又把非公开录制单独划出。场地出入口、联系人与素材保存由团队和场地方各管一部分,她只负责自己能决定的那部分,不可能拿一张“别出门”解决全部工作。严策让她在纸上圈出今天已经公开的拍摄点,另用不同颜色标还没发布的行程。明珠刚要说“这不就是泄露名单”,小满先指给她看:纸只在闻悦手里,现场几个人看完就还,谁也不替她拍一张发群里。
小满听得不插话,倒想起前一天自己把个人邮箱误投到小屏上的事。她关了自动投屏,今天让闻悦只在本人手机上展示获准的片段。严策不拿走手机,也没让谁发私人聊天到店群。
有两段入口画面较清楚,场地方按原受理流程确认可以给闻悦查看。第一段能看见人进门时摘帽,第二段有同样的衣领补丁。另一段只有帽子和外套背影,明珠想划进去,严策让她先指出脸在哪儿。她把手机转了半圈也找不到,只好把那段重新放回“待核”。画面里的人侧脸与旧团队留存的卢静工作照能对上,闻悦又请旧同事辨认衣服上的一处补丁。严策只记录“至少这两次高度可确认”,没有把其他三段远得看不清的帽子人都写成卢静。
明珠盯着其中一段:“但她出现这么多次,肯定是来交资料吧?”
“她自己还没说。”严策合上笔,“就算是,反复出现在别人拍摄点也让人不安。目的得问,行为也得停。”
闻悦点头。她从未说过“她以前帮我工作,所以她能想跟就跟”。小满在旁看严策写得一板一眼,忽然想给这张纸也贴个色号:比自己昨天的试色板还分得清。
严策建议若双方愿谈,就选有人管理、可登记的地点,由闻悦联系原受理人员确认流程。不要在小店临时约,也别用下次直播当诱饵。小满立刻举手:“我这儿本来就只负责做甲。会议室需要的话,得另找一家带四张椅子的。”
“你这里还有个问题。”严策回头指门口。
小满眯起眼:“我已经收了纸箱,也没把金猫养在门口。”
“宣传架。”
“架子怎么了?这张照片可好看了。”
“照片好看,架腿挡出口。”他让她从工位走到门,按平时一手拿工具箱、一手拿手机的样子试。小满走到门口,腿果然被架脚绊住,只能腾一只手去扶。她想起刚才自己围裙差点把整架带倒,没法嘴硬。
“放墙边。”严策说,“不是让你不宣传。”
“您这一次来,比摄影师还会让我挪东西。”小满把架子折起来,先挪去靠墙,却发现那边又挡住唐果放消毒盒。她和唐果商量,最后挂在店外不占通道的墙面授权位置,招牌仍能看见,开门的人也能正常走。
移好以后,小满来回走了两趟。没有架子钩围裙,确实省事。她不情愿地说:“这条算您咨询附赠吧。”
“记在闻悦那张单里。”严策说。
她一听不能白嫖,马上不接话了。闻悦在旁笑出声,自己把费用付清。她请的是一次建议,不是让严策下周陪着她到每个场地。
工作照里的卢静有了较可靠的对应。闻悦仍没有把她的名字发到网上;她通过旧同事转达,愿意按受理人员建议在正规地方谈,也要求卢静停止在公开拍摄点等她。
下午小满照常开工。新宣传架挪了位,有人进门照样先问照片里的蓝色多少钱,唐果接待起来也不必绕三张椅子。小满一边给客人选色,一边看闻悦发来消息。她刚才还惦记宣传架被拆心疼,客人现在能坐下伸直腿,选色不用抱着包侧身,心疼慢慢又变成“早该挪”。她给唐果说晚上把墙面固定件检查一下,不能新招牌挂得漂亮,第二天掉到刘姨粉锅里。
卢静回复了。她愿意到有人管理的地方见面,但带来的东西只交闻悦本人和处理人员,不给经纪团队的人拿走。
小满把手机倒扣在桌外。她手里这位客人还没选好蓝,下一步该怎么见面,闻悦已经知道要找谁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