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悦把手机停在那封旧邮件上,没立刻往下翻。
姜小满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下一位客人还有二十分钟到,她得把刚才录手用的便携补光灯找回来,照完手的工具也得归位。邮件躺了一个月,不差这一分钟;客人真来了,灯还在别人包里才叫麻烦。
“您先别走。”她问闻悦,“刚才那盏小灯是不是装您袋里了?”
闻悦赶紧打开随身袋。里头是支架、充电线和两包纸巾,没有灯。明珠听见“灯”,已经蹲到台卡后面找,边找边惦记那封邮件:“我觉得他写‘别带乔立来’,像是约你单独接头。”
“他说有资料给本人看,又没说接头地点。”小满在工位下摸了一圈,“先找灯。这个是我买的,丢了我今晚就得用手机闪光灯照人指甲。”
明珠从自己手机里翻出拍摄备注,上面有“F12”。她一下举起来:“这不是编号吗?十二号房间?还是第十二次见面?”
小满从柜子侧边抽出一个扁袋,往外一抖,灯掉到手里。灯背上印着F12。
“十二号接头人找到了。”她晃了晃灯,“目前正在等我给它充电。”
闻悦也笑了。那串字是明珠早上记灯型号时写进备注的,与邮件不是同一来源。明珠把“接头”两个字划掉,改成“设备归还”。她又不甘心,在页角画了三只小眼睛,说邮件也许还藏着别的缩写。小满让她先把纸翻过来给闻悦看,明珠一翻,背面正是今天的拍摄时间表,连“F12”都与灯的购买记录写在同一行。闻悦看着她认真划掉的箭头,笑问能否借这页当一张“过度解读示范”。明珠说不借,她自己留着提醒下回先核来源。小满把灯接好电,下一单若要看颜色,至少不用拿一封旧邮件当补光。
她们再回到闻悦的邮箱。闻悦自己打开邮件详情,先看发送日期、收件地址和邮件被放到哪一类。明珠想替她点“回复”,被小满轻轻按住手腕:“这邮箱是她的,按钮也归她按。”
闻悦在自己的邮箱里搜索同一发件地址,结果只有这一封。她想起此前团队邮箱老是拦陌生地址,转去垃圾箱看。里面果然还有几封,标题有一封是“资料交接”,一封是“原片别删”,都写得含糊,没留真实姓名和可核身份。
“它们怎么进这里了?”明珠问。
闻悦翻出邮箱规则:陌生发件地址含某些附件格式,自动进垃圾箱。她改过规则,自己都忘了。最早一封的日期比她公开抱怨背景人总出现的照片早了将近两周。闻悦把三封邮件按发送时间排好,又翻出自己当时的工作排班。那几天她在外地拍产品,乔立在另一个场地。排班只能帮她记起自己做了什么,不能替邮件署名。她把这些写进给受理人员的补充说明,没有在团队大群发“我找到人了”。
“那不就证明他跟在你后面很久?”明珠脱口而出。
“不证明。”小满指着日期,“只证明邮件早就来了。写邮件的人和穿外套的人是不是一个,咱还不知道。”
明珠刚想说“也许是给线索”,小满手机里响起刘姨的语音。她一边戴手套一边点播放,粉店那边锅铲声咣咣响,刘姨喊:“三斤芹菜,两把香菜,晚上六点前——”
小满赶紧按停。明珠只听见“三、二、六”,又摸出笔记本:“六点是什么时间?三和二是不是两个人?”
“是今晚的菜。”小满把语音重新听完,“刘姨发错人了,她要叫批发摊送菜。你再记下去,芹菜要成主谋。”
刘姨隔墙听见“主谋”,还以为小满在骂菜价,端着空盆过来问:“芹菜又涨了?”小满把手机递给她听,她才发现自己按错了联系人。她马上给批发摊重发,连骂两句手机屏太小,又把盆端回锅边。不到一分钟的误会,有人真得把菜订上,不能留给明珠拿来编剧本。
闻悦笑得帽檐都低了一点。她原本看到旧邮件,心里有点发紧,这会儿也忍不住说:“我的工作邮箱和你们的粉店,怎么同时这么忙?”
“粉店一直忙。您邮箱今天才补课。”小满回刘姨一句发错了,让她自己给批发摊发,没主动替她买三斤芹菜。她再把手机调静音,免得下一条菜价又被明珠当暗号。
店里预约客人按时到。闻悦主动把手机收起来,给人让了椅子。小满原本说好只听一遍经过,现在资料多了几封,她没叫客人在门口等“破案”。唐果接待、核款式,小满借洗手的空档跟闻悦说,重要邮件由本人保存原始信息,并通过原受理渠道补充;她们在店里猜不出发件人,就别冒充能猜出来。
闻悦自己将邮件详情、日期和附件状态整理好。她不打算按邮件要求独自见面,也没有把陌生附件直接转给小满。小满做美甲的手洗干净回来,唐果已经帮新客选好了两种浅色样片。
客人看她们一眼:“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?”
“您约的就是这个时候。”小满让她坐好,“我这儿眼前最重要的事,是您这根倒刺别再挂头发。”
客户说她早上扎头发就挂了一下,才临时补约。小满先让她摸一摸毛刺边缘,确认没有撕到皮,再用细磨条顺着甲缘修平。客人原本想顺便加一点亮粉,看见价格又犹豫,小满让她先试一根,喜欢再做,其余九根不用替她预先答应。她试完觉得今天上班不方便,仍选基础保护。小满收了该收的,没有趁闻悦在场把普通客单说成直播套餐。明珠在旁想帮拿灯,小满点点刚找回的F12:“这位接头人终于能办正事了。”
闻悦趁她工作,在自己团队里找一位离职前和摄影组共事过的旧成员。她只发自己有权给对方看的公开回放截图,问外套款式有无印象,不求对方提供住址或私人号码。对方正在通勤,过了一会儿才回:那件旧外套,可能是前助理卢静穿过的,但很多人都买过同款。
闻悦把“可能”两个字读了两遍。她记得卢静以前跑过场地、收过素材,但离开团队已久,两人并没有约好在公开地点见。她不想因为对方以前帮过忙,就把反复出现在身边说成正常;也不想凭一件外套,把所有旧事扣到卢静头上。明珠一听“前助理”,眼睛又亮。小满没抬头,手里的磨条还在客人指尖:“别把‘可能’赶成‘就是’,我店里地小,跑不开那么快的结论。”
客人被逗笑,手一动,小满停下,等她放稳再继续。她没让闻悦的信息盖过这一桌本来要做完的手,收款、确认效果后才过去看回复。
卢静的名字有了来源,却还没有人能证明邮件是她发的,更不能说明她为什么总在画面附近。闻悦把那句回复一并留给受理人员,自己决定先问原团队谁与她有正常联系方式。
小满关掉F12的灯,准备放回柜子。明珠却盯着那件外套的截图问:“如果真是以前助理,她为什么不直接给闻悦打电话?”
闻悦的手机这时又亮了。旧成员发来下一句:卢静离开时,工作邮箱权限被收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