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小满一开门，先看见两个人站在隔壁粉店门口，对着她这边举手机。
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又有新客，而是门口那张宣传照是不是掉了。她抬头确认挂钩好好的，才发现两人拍的是店招。
“要做美甲可以进来。”她把门撑开一点，“站在路中间，刘姨送粉车过不去。”
其中一个年轻人问：“你们店是不是那个偷拍视频的见证店？”
小满的笑停了一下：“不是。本店见证最多的是色胶能不能涂匀。您看指甲，我接待；您看别人的私事，找当事人公开说过的话。”
两人没进来，把手机一收走了。粉店送餐的小车终于过去，刘姨从后面探头：“我以为你又有排队客。要真有，能不能先让他们买碗粉？”
“您让他们先决定自己来干嘛吧。”小满关门，看见唐果已经把今天第一位客人的预约卡抽出来了。八点多公司发出那段剪辑，卢静在几处公共背景里出现，字幕却把美甲店当成“确认行踪”的地点。店招在一张旧宣传照片里闪过，不是小满提供的画面，也不是她允许的说法。
评论区有人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。她并没有。更糟的是，一个原本预约护理的客人发来消息：“我可以照常到店吗？门口会不会有人拍我？”
小满回她照常营业，门前若有人拍摄会请他们离开，客人不愿来也可以正常改期。她说完把店门上那张“男士美甲请往这边走”的小箭头重新贴牢。今天指甲不分男士女士，找路的倒真不少。
闻悦发来消息，说她已保留乔立昨晚发她的原文件和公开版，两边确有一段连续时间不同。她与原受理人员核对了卢静交接的文件来源：旧工牌对应她当时仍在团队工作，存储卡的移交有记录。小满在补甲时看过的卡和工牌画面，如今各有现实中的物件能对上，但对上物件不等于她有权看完整原片。
“你想公开哪一段？”小满问。
“先问过处理的人。只讲我工作画面被怎样用，不放休息时私人内容。”闻悦回得很快，“你只用管店招和不实的‘见证’两个字。”
这句话正合小满意。她拍了拍价目表：“我这十平方米承担不了人家公司半年的公关。”
明珠随后赶到，抱着电脑，已经写好一页“严正回应”。开头是三行完整名称，中间列了九条，小满读到第五条还没看到自己店名。
“你这是准备给我开庭，还是让我发店铺账号？”
“态度要硬。”明珠说。
“可以硬，先让我有机会读完。”
她们商量改成一段短说明。明珠觉得光发字太单薄，建议小满拍个手部视频，保留美甲师身份。小满同意只拍自己双手和店内价目表，不拍正在等的客人。刘姨听说要帮忙，立刻从粉店借来一块硬纸板，宣布自己能当支架。
第一版，小满把“本店未参与上述拍摄安排”写在纸上，刘姨举得非常稳。唐果按下录制，屏幕里出现的是纸板背面的“小菜今日供应”。刘姨转过来，还认真问：“要不要顺便留半秒给我？”
“半秒够您把人认成菜。”小满把纸翻正。
第二版，明珠为了让句子好看，把字缩得像价目表背面的原料编号。小满念到一半，自己都看不清“不提供信息”四个字，念成了“不提供新品”。正赶上预约客人到门口，听见这一句，立刻问：“那我上次选的浅紫还有吗？”
“有，有。”小满放下纸，把人请进来，“我没宣布停业，是宣布别拿我的店招编故事。”
客人带着购物袋坐下，先要把甲缘修好，不想参与任何视频。唐果照常确认项目和价格，洗手、消毒、摆工具。三版纸横在工作台上，客人的手只能悬在半空。唐果用两根手指把纸拖到一旁：“老板，声明占的面积比我们的收银台还大。”
小满看了一眼桌子，终于把那页九条的稿折起来。她用一张色卡背面写了三句：小满美甲未参与相关拍摄安排；店铺名称与顾客信息未经允许不得用于此事宣传；正常美甲预约照旧。第三句她写得最大，免得原本想来做甲的人以为她改行卖材料。
刘姨这次把纸举正了，却把自己的手挡在“小满美甲”前。小满没让她再练，找夹子把卡固定在柜门上。拍完的画面没有客人，没有卢静，也没有原片；小满露脸不到一秒，双手拿着自己的价目表，把三句口头说明说完。唐果检查后才发布。她还把拍摄占掉的工作台擦净，客人的手终于能落在软垫上。
“你们声明发完了吗？”客人问。
“发完了。”小满拿起磨条，“今天接下来十根手指归您。有人再问偷拍视频，我让他们先排一个不打扰您做甲的号。”
唐果给客人做完右手，正让她换手，门外又有人把镜头对准玻璃。客人下意识把手缩到袋子里。小满放下自己的工具，走出去说店内有正在服务的顾客，别朝里面拍。对方说只想拍招牌，小满指了指墙上那块：“招牌在上面，镜头往上抬，别连客人脸一起收。”她没有抢手机，也没要求人家删掉没拍到的东西，对方换角度拍完便走。
刘姨看见这阵势，搬出那张未完工的联名彩纸，要替小满挡门。她纸一举，送粉的骑手先被挡在外面，报了三遍取餐号。小满把彩纸压低：“我刚说不能挡顾客，您转头把骑手也挡了。门是公用的，不是我们的摄影棚。”刘姨赶紧给人让路，把彩纸卷回腋下。客人从玻璃后面看到，才把购物袋放回脚边，继续挑左手的甲色。
她说到做到。有人打电话来追问闻悦的合同，她只重复自己能确认的店铺事实，没把闻悦的材料搬出来。明珠想在评论区回一条气人的，也先停下来问闻悦是否愿意公开。闻悦回复“暂时不用”，明珠便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去刘姨那里买了碗粉。她这次真没抢着替朋友做主。
下午，闻悦和处理人员确认了一小段可公开的连续工作时间对照，交平台核查乔立那版剪辑。她没把私下休息的片段放出来，也没有要求小满替她转发。平台显示“已受理”，不是“已判定”。卢静再次确认不再到拍摄点等她，后续只用约好的渠道传资料。
小满在店里卸掉一只已经翘边的旧甲，听见手机响也没立刻去摸。唐果替她看了一眼：“不是催你的。闻悦问，等有空了能不能拍张新指甲。”
“她手上那套不是刚做过？”
“她说想拍一张不用裁掉背景、不附任何说明的普通作品照。”
小满抬头看了一眼乱过三轮又被收回原样的桌面：“能。让她挑个不挤的时间来。这回镜头里就十根指甲，谁也别替它们加剧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