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满开店先看预约,没想到先被私信数字吓了一跳。
昨晚直播之后,小店账号一口气多了二十几条消息。她点开第一条:“买菜老师,男士也能约吗?”她正要高兴,对方下一句是“排骨现在还二十八吗”。
“美甲还没问,肉先问上了。”她把手机举给唐果看,“我努力举一下午手,最后大家记住一斤骨头。”
唐果已经把正常预约放进日历,提醒她先别逐条语音回复。有人真想做短甲,有人只凑热闹,还有人问刘姨粉店在哪儿。小满听见“真想做”三个字,还是乐了:“多少个?”
“目前三个问了款式和时间。”
“三个也挺好。”小满打开色胶柜,“至少不用我去菜市场开第二张工位。”
明珠带着电脑进来,听见消息多,立刻给她起了一整套“大师买菜栏目”标题。她写第一行“神秘美甲师预测本周排骨”,小满把手往键盘前一横:“别让我妈看到。她会觉得我开店三年,终于找到一份能替她买菜的副业。”
“你这次有流量。”明珠舍不得,“就做一期轻松的?”她把样稿屏幕转过来,画面里小满拿着磁铁站在一块巨大的猪排旁边,标题写“美甲师一眼看穿菜价”。小满盯着那块猪排半天:“先不说我会不会看穿,这东西比我的店都大。你给我修图的功夫,不如帮我把第三条问色号的私信找出来。”
明珠愣了一下,自己也觉得那猪排太能抢戏,默默关掉样稿。
“轻松的是我做猫眼,刘姨拿错联系人已经够我上一次直播了。”小满指向价目表,“帮我把真正想做指甲的问清,其他的统一回:本店不卖排骨。”
明珠嘀咕了两句,还是按款式、可约时段和闲聊分好私信。她正要继续设计封面,自己的品牌团队打来电话催看活动稿,她合上电脑:“下午得回去。这个分类你们会用吧?”
唐果把标签看了一遍:“会。您忙您的,我们俩又不是第一次接客。”
明珠冲小满做了个“我可没替你答应”的手势,拿包走了。小满望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。她这回热心归热心,至少记得自己也有工作。
第一位新客按预约来了,是个刚下班的年轻人,听直播里有人夸小满指甲好看,进门便说:“我要同款手。”
小满把自己的两只手举起来:“您出多少钱?先说好,手不卖,款可以做。”
客人愣了半秒才笑:“就那种蓝的。直播里你举起来那只。”
小满拿出色卡和方启航授权使用的作品照:“这是男士短甲的深蓝猫眼。您想要亮线这么明显,还是低一点?我得看您的甲长。”
对方把手伸上桌,指甲修得比方启航短,做太宽的亮线反而像每根上面横一道白杠。小满用磁铁在试色片上拉出两种线,客人选细一点的。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算十指怎么分光,真正有人为那张照片进店,让她心里高兴得有点想立刻开新瓶。
偏偏那瓶蓝只剩浅浅一层。她拿起来对灯一照,做试片还能做,要上十指就不够稳。昨天拍摄用的是唐果在方启航手上做过的同色,今天若勉强开工,到第八根再说“没了”,她自己都想找地方装晕。
“这色不够十根。”她把瓶子摆在客人面前,“我可以给您看相近的两款,或者等这瓶补货再约。现在开始做,做到一半换色太难看。”
客人看了眼瓶底:“你不说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满笑,“我做完还得看您抬手,不想自己心虚。”
唐果把另一款深蓝拿来,比原色稍暗,磁光出来更细。客人犹豫时,刘姨端着一小碗粉从门口过,听见“深蓝”,还以为她们在买菜群里讨论海带。
“加群吗?”她把手机往客人面前一递,“里面有人天天报肉价。”
小满立刻挡住二维码:“这是我的客人,先让他选指甲,别把您群推成必选套餐。”
客人闻到粉香,反倒问:“这粉多少钱?”
刘姨马上把群码收回,换成粉店收款码:“不加群也能吃。您做完去隔壁,我给您现下。”
小满看她一眼:“您还挺会转换项目。”
“你负责十根手指,我负责一碗粉。”刘姨端着碗往回走,“谁也别抢谁的。”
客人最后选了稍暗的蓝。小满先在一根试出磁光给他看,确认满意再做其余指甲。第二根她故意把亮线打得窄一些,请他比较,客人选了前一种,说要在办公室灯下也能看见一点。小满按这个亮度做完,没因对方是男客就偷偷调暗。
唐果按预约时间准备下一位客人的工具,没有因为直播带来的咨询把午饭格挤掉。她顺手把新客来路记成“作品图”,不是“买菜直播”。小满看见这一格,嘴角都要压不住:“我终于凭手艺进表了。”
做到第五根,客人问做男士美甲的人多不多。小满抬眼:“比愿意当场承认自己想做的人多。您已经坐下了,就不用替别人统计。”
他笑着抬手,看磁光在灯下划过去。小满也看得高兴。她早就想多做这种短甲颜色,今天终于有人按自己的审美选了,不是被她硬塞一套“男士专属”。
结账时,客人问直播里那句排骨价是不是预言。小满把收款码挪到他面前:“不是。我连隔壁刘姨最后买了哪一摊都不知道,您要真想问,她现在正给您留粉。”
客人付了美甲钱,去了隔壁,没再要“大师签名”。过一会儿,刘姨在门口举起一根筷子给小满看,表示那碗粉也卖成了。小满举起磨条回敬,两个铺子今天各赚各的。刘姨还不忘喊一句:“买菜群你真不进?”小满回她:“等您先让我在群里发十张指甲图。”刘姨立刻说那太多,会把今天的菜价顶上去。小满笑得差点把磨条举成胜利旗。
午后私信还在涨。有一位没预约就走进来,听说照片里的蓝色要等补货,扭头想走。小满没有追出去承诺“明天一定到”,把色卡留在桌边,说到货后可以通知,想选别的也欢迎坐下看。对方留了自愿联系的方式,没立刻下单。唐果只记成待通知,不把人算进今日营业额。
唐果把手机架在预约本边,和小满按真实工时排,能接的给空档,不能接的说明下一次可约时间。小满本来想多开两格,唐果指向午饭和下班:“老板,您刚说不想做到第八根才发现没胶。时间也一样。”小满盯了两秒,只能把那两格放回去。
新色胶订单已经补上。若有人非要照片里完全一样的蓝,等货比骗他“差不多”省事;愿意试相近色的,就让对方看实物再选。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是真订单,不需要把所有私信都算成明天的营业额。
傍晚闻悦发来消息。她和原受理人员确认了次日下午的正规会面,地点有工作人员管理;卢静若到场,会先交材料给约定的两方。小满问自己是否需要去,闻悦说目前不用,店里照常营业,若后续需要她说明亲眼见过的片段再联系。
小满看着预约本,回了个好,没有把会面写进小店账号的“明日精彩预告”。
闻悦接着说,卢静已通过约定渠道交出第一小段可核的原片,由闻悦本人和处理人员查看。片段里是某次拍摄间隙的空镜,镜头外有人说了一句:“她不知道我们还在拍。”
小满没见到完整原片,也不知道“她”指谁、拍摄是否获准。她问闻悦有没有保留文件来源和时间。闻悦说有,受理人员也在核;其余内容等次日见面再谈。
店里新客正举着那只深蓝手拍照,问下一次可不可以试浅金色。小满把视线从消息上收回来,认真给他看下一组样片。客人订下次再试,拎着粉店打包袋走了,她才把手机拿起。
闻悦又发来一句:明天见了人,我会当面问清楚,那句话里的“她”到底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