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满打烊后没急着关灯,先站到门口,举起手机给店里拍了一张。
照片里,两张工位只露出半张。另一半被昨晚新到的色胶纸箱挡得严严实实。靠窗那张桌子上还有量甲尺、色卡、唐果的饭盒和刘姨下午寄放的一袋葱。
她盯着照片看了两秒,终于给唐果回消息:先搬纸箱。
唐果从消毒柜旁探出头:“搬去哪儿?”
小满把帘子一掀:“里边还有地方。”
里边只剩她自己勉强能侧身挤进去的地方,地上堆着备用甲片、旧灯架和一箱她舍不得扔的包装袋。小满估了估,只要把箱子立起来,能塞。
第一箱进去,帘子鼓了一点。第二箱进去,帘子鼓得像里面有人蹲着。第三箱抵住帘杆,整条帘子被顶开一道缝,镜头里更像藏了个人。
“算了。”小满把第三箱拖回来,“最多藏两箱。”
唐果蹲下去看标签:“明天熊力要拍的猫眼胶就在第二箱。”
小满又把第二箱拖回来。她本来想把店拍得像能坐下二十个人,现在连一箱胶都藏不利索。
孟芸约好晚些来踩点。拍摄只占明天午休前半小时,不碰已有预约。小满想要一张两张工位同时开工的照片,另外拍新猫眼胶的磁光。她想起自己过去十张糊八张的手机照片,心里真有点期待。
“要不先把桌面清空?”明珠进门,卷起袖子就动手,“空桌显大。”
她把试色板抱到柜子上,又端起唐果的饭盒。唐果连忙拦住:“饭盒明天要带。柜上那排是消毒后的工具,饭盒不能放过去。”
“那放帘后?”
“明天中午我还得取出来。”
明珠抱着饭盒站在原地,像拿着一件不能寄存的文物。小满伸手接过,放回唐果自己的置物格:“这是店员,不是拍摄道具。她有权吃饭。”
“我也是想让画面干净点。”明珠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小满指向桌上正在晾干的取色笔,“但拍完要真的能营业,别让我明天对客人说工具都被你藏起来了。”
刘姨从粉店送来那袋葱的真正主人。她把葱拎走,一眼看见帘后藏着的色卡:“你们找这个找一天?我下午还说台面怎么空了。”
“不是找,是暂时收起来。”小满解释。
刘姨点点头,转身就把色卡搬回最显眼的桌角:“拍照当然要让人看见你卖什么。空桌拍下来,像店主跑路。”
小满正要拦,刘姨又把一包备用棉片放到色卡旁:“这个不也用得着?”
明珠赶紧拿走棉片,唐果又接回来,说第二天第一位客人要卸甲,棉片得放在顺手处。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摆了又撤,最后小满看见自己的围裙也被卷进一堆“暂时不拍”的东西里。
“停。”她把围裙抽出来,“谁再替我收,我明天穿什么开工?”
刘姨说隔壁有条新围裙可以借。小满立刻拒绝。她选的这条浅绿围裙洗旧了,口袋却最合手,磨条、笔和手机都知道往哪里塞。拍张照片不值得换掉自己工作的一套顺序。
孟芸到的时候,门口正好有客人来粉店取餐。她没先进来,先站在玻璃外看了一眼:“你们要的双工位,能拍。玻璃里那个排粉的客人,也一起拍进去了。”
小满回头。她在店里看不清,到了孟芸站的位置,玻璃反光里真有一张等号的脸。拍成宣传照发出去,人家未必愿意。
“避开那个方向?”她问。
孟芸往左挪,镜头里多了对街停的电动车;往右挪,又拍到刘姨端粉冲过门口。刘姨发现自己上镜,还特意挺直腰:“我可以不收费。”
“您先把粉端稳。”小满替她扶住门,“拍糊了算我们,汤洒了算您。”
刘姨又跑回粉店。孟芸试了几个角度,最后决定关掉朝街的补光,用店内的灯拍手部近景;玻璃外若有人经过,镜头停一下,后期可用的范围也先跟小满说清。小满同意只拍自己、唐果和已答应来当手模的熊力,普通客人绝不顺手入镜。
“你可以露个脸。”明珠说,“大家总想知道大师长什么样。”
“大家也可以先知道我做的甲长什么样。”小满把脸往色卡后面一藏,“露脸另约,今天只卖手艺。”
唐果拿出明天预约本给孟芸看,选了第一位客人到店前的半小时,另留十分钟收设备、消毒台面。熊力的手模时间另行确认,不能让他突然坐下来占了正式客人的位置。孟芸听完,比看那张空桌还满意:“能正常工作,就有东西拍。”
小满原本准备了几只她觉得“神秘感十足”的玻璃球。唐果把球拿到手里,往取色盘旁一摆,问:“拍真实取色时,它放哪儿?”
玻璃球正挡住磁铁。小满试着绕过去,手肘又碰到灯架。
“它负责让大师出场。”明珠替玻璃球说话。
“那就请大师回盒里。”小满把球放回包装,“猫眼胶已经够会发光了。”
小满从帘后翻出自己买的环形灯,拍了拍盒上的灰:“这个总能用吧?花了我两百多。”
孟芸帮她支起来,灯圈刚亮,门口进人的位置就被三脚架占了。小满从桌边起身演示接客,一步跨不过灯脚,只好贴着柜子走。明珠试着把灯挪到里侧,灯光又照得色卡一排偏白,粉色像刚洗过的墙。
“钱倒是真花了。”小满把灯关掉,“怎么越贵越看不见颜色?”
“留着你自己拍单手近景。”孟芸说,“明天我带适合这间店的。别让客人练跨栏。”
小满舍不得立刻把环形灯收回去,先拍了一张自己的试色甲,屏幕里果然比先前清楚。她满意了,这才把灯架折好靠墙,给拍摄当天的通道让路。东西不是废物,只是今天不该站这个位置。
她们最后只清通道:纸箱拆平,未开封的材料按批次放进柜;常用色卡、消毒工具和饭盒各归原位。桌面没被擦成样板间,但能让两个人真的坐下来做甲。
小满重新站到门口拍照。两张工位终于同时进了画面,帘后也没鼓得像藏人。她心里一乐,点开照片放大,发现角落还有自己早上啃到一半的薄荷糖纸。
“这个得扔。”她跑回去捡。
“你一开始就该扔。”唐果说。
“我一开始没发现自己开了零食陈列区。”
唐果把糖纸扔进垃圾桶,顺手把消毒记录夹回墙边。明珠刚想说墙上那张纸也会入镜,被小满先按住:“这个贴在这儿是给我俩看的,不是拍给别人看的。要换位置,也得保证明天一抬眼能找到。”孟芸只调了相机方向,没有让她撤掉。
明珠正笑,刘姨又在门外敲玻璃。她和粉店伙计一人抬着一头,搬来一尊金色招财摆件,宽得几乎贴着门框。摆件落地的那一刻,刚腾出的通道再次只剩半条。
“借来的!”刘姨拍着金猫的脑门,“明天拍照,这个不拍多可惜?”
小满看着猫,又看向孟芸手里的相机。刚才那半小时整理得像个玩笑,门口这位金色新客却连预约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