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只小盒送回云枝时，姜小满正站在门口替人让道。
搬运员抱着封好的透明周转箱上台阶，工作室的迎宾牌又偏偏占了半边门。小满把牌挪开，先看见箱外贴着合作仓签收号，再看见当日收货人与一位客户代表的签名。
“这回是七盒，”搬运员说，“不是七个人都已经认领。”
“您这句说得比昨天所有海报都清楚。”小满给他留出路。
约定三点核对。三位客户本人能到场，两位赶工作只参加视频，另两位先委托保管，晚点再看记录。杜珊想把桌子摆得正式些，拿出一块红绒布，边上还缝着金线。
布一铺，七只小盒摆上去，看着倒像要卖首饰。盒口的红、橘、紫色签贴在红布上，隔两步全糊成一片。温岚眯着眼把“二号”看成“七号”，幸好还没碰盒子。
“要不我开灯。”明珠自告奋勇。
她把补光灯推近，金线先亮了，塑料盒盖再亮，手机画面里只剩一块会发光的红色。参加视频的客户问：“你们是不是把镜头贴到红包上了？”
小满把脸往旁边躲：“别拍我，我还没化到能跟红包抢镜。”
杜珊想把灯挪高一点，灯架腿又顶住长桌脚。林女士今天不准备再看花瓶和灯架轮流主持会议，直接问：“有没有浅色纸？能看清号码就行。”
温岚从包里抽出几张白色打印纸，原本想记下午的工作。小满接过来，先征得她同意，把纸一张张压在红布上。盒子重新排开，色签总算各有自己的颜色，笔写的数字也露出来了。
明珠站在旁边，看看红绒布又看看白纸：“精心准备的输给了复印纸。”
“没输。”小满说，“底下那块红的负责告诉我们纸没放歪。”
参加视频的客人笑了一声，问能否再把镜头放低。杜珊的助理把手机横过来，画面里一下多了左边两个人的脸。对方连忙说：“我只看我的盒，别让我同事以为我在开选秀。”助理又把手机转回竖屏，只剩半只盒。明珠换到桌边，用一只小支架固定手机，小满拿纸在桌面画出镜头范围，谁的盒入镜就先问谁同意。折腾五分钟，视频那头总算看见了完整的编号。
“你画箭头又进步了。”明珠说。
“这次我画的是边界。”小满把笔放下，“上次那个消防图不算。”
参加视频的客人这才放心。小满没有擅自翻盒，让杜珊的固定保管员工按交接单逐一展示外观，林女士在旁记编号。明珠只负责举灯，这次学乖了，先问屏幕那头看不看得清。
第一只盒子刻着一行小字，林女士拿出自己下单时的照片。字对了，内圈另有一处小划痕，也对。她伸手的速度很快，快碰到戒指又停住：“我能拿起来看吗？”
“这是您的，您当然能看。”杜珊说。
“先把这一盒的交接拍清。”林女士提醒。她不想明天再被告知自己拿走了“临时替用品”。保管员工在镜头前读出盒号，把原封签、订单和当前外观都记下，才让她亲手取出。
小满隔着桌子看她的手，甲缘边上有昨天磨出的细痕，指尖却稳。戒指戴上去不松不紧，林女士没说“都没事了”，只把它放回盒中，要求专业门店再看材质与修复痕迹。
“我能认刻字，不能凭眼睛替您保真。”小满及时把话说在前头，“我的眼睛最多保证这红布真红。”
第二只盒的订单照片有一道双环刻字，视频那头的客户把自己保存的电子订单翻出来，两处细节对得上。她正在办公室门口，身后有人催开会，只说先记录为“初步相符”，晚点再亲自核，不让别人替她签已领取。
第三只盒让现场停了几分钟。两位客户的款式太像，都是素圈。有人问能不能直接量一下指围，小满手已经摸向工具包，又想起上回陈先生把专业量具当玩具试了一圈，及时收手。
“戒指尺寸交给首饰店量。我这把是量指头的，不负责证明哪枚是谁的。”
温岚补上一张购买凭证，保管员工核刻字位置和盒底的订单小码，两只才分开。小满没有因为自己见过某个能力片段就替谁指定号码。画面里的皱纸、彩带和车轮只帮他们找到这只包，没在七只盒里贴名字。
门外有人送水，员工要从桌边经过。小满抬手把透明周转箱往内侧移了一点，给人留路，也不让盒子挨着水杯。送水员看那张白纸还以为会议要签到，小声问笔放哪儿，明珠赶紧把他领走。
第四只盒的主人隔着屏幕认出盒底一处胶印，那是她取件那天不小心压上去的。她说今天不能请假，愿意周末自己来取，但现在别在群里宣布“七枚已领”。第五只盒的主人刚下夜班，坐在工作室角落里一直打哈欠，听到自己的号码才站起来，核完刻字就问能不能先回去睡。杜珊本想让她多签一张情况说明，小满看到她眼皮都快合上，提醒可以把待确认事项发给本人，别趁人困得睁不开眼催着做决定。
第六、第七只的主人没到场，也没有授权谁替领。保管员工照着订单外观先做记录，重新封好，写明复核时间另约。桌上白纸被翻来翻去，边角都卷了，小满拿自己平时压色卡的小夹子夹住，终于不用明珠一松手就满桌飞纸。
七只盒按订单、原刻字、客户自留照片逐个比过，能当场确认的由本人核，参加视频的只留“待本人复核”，不在场的继续封存。七只盒都有初步对应，没有再凭色签把人认错。专业材质核验与损失协商则另外安排，杜珊不得拿这次找回当成全案结束的签字。
林女士把纸上的七个号码分别拍给相应的人，不在大群里发她们各自的刻字内容。小满看见她这样做，暗暗松口气。前两天大家都急，手机伸得比手还快，真到认领时，肯慢一点反倒少惹事。
明珠把补光灯关掉，红布一下暗下去。她想替小满把白纸收好，小满先指向其中一张：“那个有我护理预约时间，别跟戒盒一起封。”
温岚看见，笑她：“你在这种时候还惦记几点收钱？”
“我靠这个吃饭。”小满也笑，“戒指找回来了，房租也不会自动帮我交。”
她把自己的记录抽走，客户资料留在保管员工手里。杜珊提出下午先安排几个人把剩下的婚礼服务做完，说既然原戒回来，之前的不愉快可以慢慢商量。她让助理把“后续服务计划”投到屏幕上，上面写着统一赠送摄影。投影仪的线从小满脚边穿过去，小满赶紧把工具包提到腿上，免得回头又被说她踢坏了工作室的体面。
靠门坐着的周女士抬起头。她昨天刚做完护理，这会儿来取自己订的物件，原本一直没插话。
“我后面的拍摄不做了。”她将合同里未履行的部分圈出来，“这个帮我退。戒指找回来是该做的，不等于我还愿意让你们拍。”
杜珊张了张嘴，想说可以额外送一套精修，周女士已经把笔盖扣上：“先别送。你先告诉我，哪些能退，什么时候退。”
桌上七只盒总算各有位置。杜珊面前那张合同却又多出一个空格，等她亲手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