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发出去的第二天，小满店门口多了两个问路的。一个问男士短甲要不要提前约，另一个抱着杯奶茶，问能不能照着方启航那只深蓝猫眼做。
“能做相近的。”小满拿出色卡，“先看您的甲面和喜欢的亮度，不能拿别人的手直接复印。”
客人说想下班后再来。唐果翻开预约本，给她找了周四的空位。小满在旁听着，心里把昨天拍摄抵偿的那点账又算了一遍：照片真能带来正常客人，这事就挺值。
明珠踩着时间进门，手机举得比脸还高：“昨晚那条私信，回了没有？”
“回了。她说会把时间点发我。”
“闻悦诶。”明珠说，“那个做生活直播的闻悦。我以前还看过她试吃怪味糖。”
小满正在给客人修一根断掉的边缘，先让明珠把手机收低：“等我把这根指甲做完。你喜欢她，也不能把人私信念给全店听。”
明珠把手放下，帮唐果拿预约卡。她对神神怪怪的事一向好奇，这次更是从昨晚想到今早；可小满那句“私信”提醒得对，闻悦不是一个供她们猜结局的新节目。
十分钟后客人确认甲面不挂衣，按项目付了钱。小满洗手，闻悦发来的资料也到了。不是一句“我觉得像”，而是她自己直播回放里的三个公开时间点，另有说明：她授权小满看，不要转到网上找人。
第一段在室内活动场馆外，远处有一顶深色帽子。第二段是咖啡店门口，同样一件看着发旧的外套。第三段靠近小满这条巷子，像昨晚照片玻璃外那个人。脸都不清楚，衣帽相近，未必是同一个。
“放大看看。”刘姨拎着刚洗净的粉盆路过，凑到门口，“我年轻时候认熟人背影可准。”
小满本想让她帮认巷口的位置，不知手指碰了哪儿，手机画面投到了店里那块平时放款式图的小屏上。屏幕里一张远景放大，门口等粉的两个人也跟着抬头。
“哎，那不是——”刘姨刚开口，小满已经把投屏断了。
“我手滑。”小满赶紧把屏幕切回今日预约牌，“私下发我的图，您别在门口现场报答案。”
刘姨不服，掏出老花镜：“我刚看到那张里有我的折叠凳。蓝色的，腿还歪一点。你把凳子拿回来没有？”
她拿过小满的手机，两个指头往外一扒，画面直接放大到只剩一个蓝角。再缩小，又把小满的价目表当成回放划过去。等她终于摸到那张图，门口两个等粉的客人已经开始讨论凳子会不会是同一款。
小满把手机拿回来：“凳子本来就在巷口，不用发动群众。您回去看粉，我给您留着第三张里的位置。”
刘姨嘴上说自己不急，脚已经往粉店迈了。她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可真是我的凳子，腿上有我绑的红绳。”
“知道。今晚优先把它找回来，帽子归别人管。”
“咱们看的是人。”
“人看不清，凳子看得清。”刘姨指向街角，“昨晚粉店打烊，我还在找它。”
唐果探头一看，还真在第三段的角落里。小满没法反驳，只好给刘姨记了一句“记得收凳子”，又把手机留在自己手里。刘姨拿了凳子的信息就走，没再追着问帽子是谁。她回粉店还得看锅，不能为了远景把汤煮过头。
明珠在店里把三张图来回切，越看越觉得衣服一样。小满指着袖口：“这一张袖口有白边，另一张可能只是灯。你眼睛这么好，先告诉我帽檐下面是谁？”
明珠看了半天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别发‘找到人了’。”小满把手机收回来，“她本人有原片，我们只有她给的这几帧。”
闻悦随后打来语音。她声音听着不慌，倒像一边核工作表一边说话。最近直播背后总有相近的身影出现，团队里有人说是路人巧合，也有人想借题发视频，她不想让不认识的人被网友围堵，更不想自己以后每次开工都得先找帽子。
“我跟原来的受理渠道说过了，场地方的画面也在按流程保留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是让你查人。我只是想知道，照片里那段时间你们店门口有没有特别的事。”
小满想了想。拍摄那天，粉店正常出餐，熊力和方启航按时来做手模，店里没有哪个人冲进来问她闻悦在哪儿。玻璃外的路人，她没逐个看过，不能给“没有”下保证。
她把自己能确认的店内时间说清，又问闻悦是不是希望拿到孟芸的未公开原片。闻悦说若需要，会通过正规方式联系摄影师，不让小满在聊天里随手转给她。小满听得顺耳，省得自己把合作方的文件当人情往外发。
“你想继续直播吗？”小满问。
“想。下周的工作都签了。”闻悦顿了一下，“我可以换成录好再发，但不想因为不知道是谁，连正常工作都不做。”
她说团队有人提议把这事剪成直播预告，标题都想好了。闻悦没同意，先把尚未公开的下一站改成只给场地方和必要工作人员知道。她怕是有一点怕，工作却也是真工作，不能任人拿她的不安当悬念卖。小满听到这里，原本准备说的“那你干脆休息几天”又咽了回去。人家比她清楚自己的档期。
“那这事您跟团队和受理的人一起定。”小满说，“我明天下午有半小时空档，您要是真想做指甲，按预约来。我能听一遍经过，不接全网搜人业务。”
闻悦在电话那头笑了：“你这店还能拒绝业务？”
“算命和找人的一直拒绝得挺勤。”小满说，“美甲我倒怕您不来。”
挂断后，小满检查了一遍店里小屏的连接设置。她平时拿它放款式图很方便，刚才手滑却把私人画面给门口的人看了一眼。她把自动投屏关掉，用一张公开样片试过，才交回给唐果。唐果只问：“明天有人再私信你，你还在操作台上点吗？”小满答：“先做完手，再躲到帘后看。”店里十平方米，帘子至少还能替人守点边界。
唐果把明天下午的时段暂留到闻悦确认。她还接了两个新咨询，一个要男士护理，一个问“买菜老师是不是也能算菜价”。小满愣了一下，问自己的照片里哪里有菜。唐果说是刘姨又在粉店群里替她宣传，顺手写了“小满眼睛毒，什么价格都看得准”。
小满发语音给刘姨：“别给我发展副业了。以后要比价格，您锅里的牛肉份量最值得研究。”
刘姨隔墙喊回来：“行，那我去把凳子搬回来！”
晚间那位预约客人来做短甲，小满按她每天要洗杯子的习惯，把边缘修得更圆一点。客人问店里照片是不是自己拍的，小满把孟芸的名字告诉她，又把做甲和拍照分成两件事：今天的价格只算这一桌，不因为自己上了封面就涨。客人说那正好，她是来做手的，不是来听主播八卦的。小满笑着把封层照完，忽然觉得这话说得比她自己的价目表还对。
白天照常过，私信那边却又有新消息。闻悦说今天临时改了一个拍摄点，不过那个地点已经公开在她工作账号上，场地方也知道。她刚收到现场同事发来的截图：入口外，出现一件相似的旧外套和深色帽子。
小满把两张图并排放，没法从模糊像素里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。她刚想问具体时间，闻悦又发来一句：
“如果只是碰巧，他怎么每次都碰到我公开要去的地方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