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芸发来第一轮选片链接时，姜小满刚做完一位客人的补色。客人出门前问她店里是不是拍广告了。
“拍的是手，不是我。”小满把围裙口袋翻给她看，“广告费用还在算。”
客人笑着走了。小满洗完手才点开链接，照片里两张工位都能看清，唐果正在整理色卡，自己那只握着磁铁的手倒不像平时拍得那么僵。她来回翻了三遍，最后还是停在方启航的深蓝猫眼上。
那张蓝真准，磁光亮起来又没把底色冲成紫的。她舍不得关，拇指一放大，手边半张甜点优惠券也跟着放大。
“第二份半价。”明珠坐在旁边念，“这张以后发出去，客人是约猫眼，还是去找泡芙？”
“裁掉就好。”小满伸手在屏幕上比划。
孟芸在电话里让她先别急：“你往下裁，试试。”
小满一裁，券没了，方启航最显色的那根手指也没了。她把画面向右挪，指甲完整，桌面上的糖纸露出来。唐果又找了个角度，糖纸不见，旁边多出小满写在便签上的“今天先不吃甜”。
明珠笑得把手机都晃了：“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“写的时候确实这么想。”小满把手机按住，“后面我路过蛋挞店，它先对我动的手。”
孟芸说如果非要用这张，按协议可在约定的精修张数内处理，但就少一张别的；而且券压在作品边上，修得不自然也不好看。明珠提出买追加精修，小满一算，又觉得这张优惠券比蛋挞本身还贵。
“换下一张。”她说完又把照片翻回去看了一眼，“等等，我再舍不得五秒。”
明珠还想劝她把券换成一张小贴纸，遮住就好。小满真拿出一枚星星贴贴在手机屏幕上试，优惠券是挡住了，蓝色猫眼旁边却突然多了颗没有来由的星。唐果从客人手上抬头：“那不就是拍的时候忘清桌，修的时候又往上加东西？”
小满把贴纸撕下来，贴回自己的色卡盒。她确实馋那家甜点，也不介意客人知道，可封面卖的是她们做出来的颜色，不该让一张券抢走第一眼。
唐果把另一张点开。方启航的手稍微往左，猫眼亮线一样清楚，背景只有取色盘和干净桌面。小满拿实物色卡对照，蓝没偏。她把两张并排放，最终在新的一张上打勾：“客人是来看我会不会做这个，不是来看我会不会把券塞进镜头。”
孟芸记下选片号，顺手问双工位照片的用途。小满只授权小店账号、门店介绍和自己的服务单，不同意工作室把顾客的手挪去别的广告。熊力与方启航各自确认手部照片可用的范围，唐果只同意不露脸的工作照。一个个问，花了十几分钟，却免得图片发出去再有人说“我以为你问过了”。
明珠等她们核完，才打开自己写的发布文案。小满看见第一行“姜大师同款神秘猫眼”，手还没伸过去，明珠先把手机往旁一躲：“你先别急，我只是起了个吸睛标题。”
“我确实急。”小满指着图片，“颜色是深蓝猫眼，方启航做的。为什么他手上有个‘大师同款’，我本人却没做这只？”
“那叫‘深蓝猫眼，男士短甲也好看’？”
“这句行。”小满想了想，又补上“按个人甲型选款，照片不是所有人照搬的效果”。她没让文案长成说明书，只把会误导客人的地方删掉。
明珠把原来准备的一串神秘表情包也撤了。她平常就爱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，并不觉得拍手艺比讲“天机”有意思；但她看见小满选片时眼睛发亮，终于明白这张照片为什么值得认真发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大师下班，美甲师营业。”
小满回她：“大师如果能帮我把这张对账单结了，我可以让他晚点下班。”
拍摄抵账还没写完。云枝按原约核出小满两次外勤以外、因改道与等候产生的那一小笔应收。孟芸本次限定拍摄只抵其中一部分；剩余的杜珊当天转给小满，附了明细。小满将到账截屏和拍摄交付单并在一起，确认没有把七位客户的退款混进自己的账里。
杜珊那边也发来进展。周女士未履行的摄影部分已经按她选的方式退回；要继续拍的客户与原摄影师另约日期，没有强塞赠券。还有人要先等专业核验结果，工作室照单保留后续处理，不写“已谅解”。
七只原盒的认领分了几趟。能当场到的当场核，参加过视频的下班后本人来看，另外两位按各自约好的时间拿订单和自留照片核过，再签领回。其中一位拿着饭盒来，说明休只有二十分钟，核完就要回单位；另一位带着她当初选刻字的手写纸，字迹歪了一点，盒里的位置也歪了一点，一看就记得。两人都不想留给旁人代领，杜珊便让固定员工按约等到本人到场。小满看到最后一条确认时，先看的是有没有“代领”。没有。七个人没有被一张总表替着点头，倒真让她松了口气。
她没有转发任何人的刻字和私聊。群里的最后一句只写：原物交接已按本人完成；材质核验、未履行服务和相应损失仍照各人的记录继续处理。林女士回了一个“收到”，后面没人接“谢谢大师”之类的话，小满觉得这样挺好。
午后新客进门问能不能做宣传照里的蓝。小满把色卡拿出来给她看，顺便说深蓝在她手上的效果可能不同。客人把手往桌上一放，说平时在办公室打字，指甲留不长，又担心太亮被主管盯。小满拿出两张短甲作品照，让她先看长度和亮度；唐果在旁补充浅茶色在日光下的样子。客人看了一圈，最后选了另一种浅茶色，当场预约。小满心里一点不失望：宣传照能把人领进门，真正选什么，还是那个人的手说了算。
临近打烊，明珠把最后确认过的图片发到小店账号。封面是方启航那只蓝色猫眼，第二张两工位，第三张基础护理。孟芸替玻璃外经过的路人做了模糊，脸看不清，店铺位置仍能看见。小满审核一遍，才让明珠点发布。
“你现在连发个照片都像核合同。”明珠说。
“昨天已经核够七份了。”小满把手机放下，“今天这份是我的。”
刚发布十分钟，第一条私信进来问价格。第二条问男士能不能做。小满笑着把第二条转给唐果：“告诉他男士美甲请往这边走，但要按预约来。”
第三条却不是咨询。
对方说，自己认识照片里玻璃外那个戴帽子的人。不是看清了脸，是那件旧外套太特别，最近还在另一组直播回放的背景里见过。
小满把私信读完，没有立刻回复“就是他”。她点开那张已做过模糊处理的店景图，窗外只剩一个晃过去的轮廓。认错一件外套并不难，可对方把“最近”写得那么具体，也不像随手猜。
她没有在评论区问，也没转到客户群里猜。对方是私信来的，她便只在私信里回了一句：你说的是哪段回放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