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摄约在上午十点半。小满九点四十就把门口拖了一遍，十点一刻又拖了一遍。她第二次拧拖把时，刘姨在隔壁探出头：“你是拍照片还是给地板办婚礼？”
“拍手。手拍好了，脚底干净也不吃亏。”
刘姨昨晚借来的大金猫已经在店门口坐了一夜。晨光一照，金得连对面卖水果的大姐都问小满是不是改行卖首饰。小满说不是，猫是临时来串门的；她没好意思说串门的东西比她家第二张工位还占地方。
孟芸带着相机到时，先拿胶带在地上标了相机脚架的位置。刘姨赶紧问猫该站哪儿。小满指指粉店：“先站您那儿。”
“拍完再搬嘛。它一来，你门口多亮。”
“亮得我客人差点以为走错店。刘姨，咱是拍指甲，不给金猫拍证件照。”
刘姨不肯认输，把猫贴到门边：“人照进来不就是了？”
人是能照进来，只要侧身。
熊力和方启航到了。熊力昨天新做的短甲亮度刚好，今天按约来当手模，十一点半之前得回健身房排课。方启航上午提前约唐果做了一只手的深蓝猫眼，另一只手照旧拿手机付了钱。他说拍产品图总不能让小满把试色片硬贴他手上。
“你还真讲究。”熊力看着那只蓝手。
“我是不想让你在镜头里独占双手。”方启航把付款记录给唐果核。
小满喜欢这个颜色。蓝底里磁光一转，像把整条细线从指甲里提出来。她拿出两块色卡帮孟芸看角度，越看越想伸手自己再做一遍。今天她们拍的是已经完成的作品，她只好忍住，先让成片替手艺说话。
孟芸让熊力坐上拍摄椅。椅子摆正，熊力的膝盖碰到猫爪；往左挪，他只能贴着墙，肩膀缩成一团，手虽然漂亮，整个人像在试图从美甲店逃出去。
“你别收肩。”孟芸说。
“我也想。”熊力顶着墙，“您先问这只猫答不答应。”
小满把椅子往里拖一点，唐果那张工位又被挡住，两张工位同框的计划没了。明珠提议让金猫先入镜一角，既能照顾刘姨的心意，也不占整张照片。
结果猫只露一只眼。那只眼正对熊力手背，熊力在预览屏里像正被一只金色巨兽盯着做护理。
“这能用？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小满说，“做一张‘男士美甲请先过招财猫’。”
方启航拿来一个购物袋，想挡住猫眼映在玻璃上的亮点。袋子往窗边一放，反光暗了，正面“隔壁刘姨牛肉粉第二碗半价”几个大字却占了照片上方。明珠一开始还夸这袋子有生活气，看到字，忙转到背面。
背面是金膜。玻璃里忽然又多了一只猫。
孟芸举着相机停住：“两只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它招财招出了分身。”明珠说。
小满看了看实际位置，又看了看玻璃里的第二只，决定不跟光线耍小聪明。她把购物袋还给方启航，叫刘姨从粉店出来：“这个您借的，咱俩一起送回去。”
“拍都没拍它一张？”
“拍了。”小满给她看刚才那张预览，“还拍出两只。今天它比熊力还会抢镜，不能再让它发力了。”
刘姨看见画面笑得肩膀直抖，终于抱住猫头，小满托底，两个人一步一挪往粉店搬。猫身太宽，出门得转半圈。小满围裙口袋又险些挂住猫爪，她立刻松手重来，想起上回在仓库被假花选中新娘，今天可不想改当招财猫的伴娘。
猫搬回粉店时差不多十一点，孟芸看了眼表，正式拍摄的半小时这才开始。刘姨从桌后探头喊：“一会儿拍好了给我看看，我确认它不在里面！”
“您放心，照片里多半是人手。”小满回她。
通道空出来，孟芸重新摆椅子。熊力终于能坐直，方启航也不用在旁边拎袋子挡光。唐果在另一张桌子上演示正常取色、清洁和消毒，小满坐到工作位，手上拿的是平日真用的工具，不是临时买的“大师道具”。
孟芸先拍最普通的基础护理。唐果让镜头等她清好操作台，手里该用的棉片一张不少。明珠想把亮片往台面撒一点，被小满抓着手腕带开：“客人等会儿坐这里，亮片撒进工具盒，今天就变成全店共享款了。”
明珠只好把亮片收回袋里。孟芸看见这一幕，反而问能否拍唐果把材料按色号归位。小满先问唐果愿不愿入镜，唐果说只拍手可以，又把围裙上的姓名牌转到背后。平日她整理工位的动作很快，镜头一靠近倒有点不自在，找错一次色卡。小满没有叫她重演三遍，只笑着把色卡递回：“你每天都这么找，今天让它也装一次忙。”唐果接过去，手一下稳了。
孟芸拍第一组双工位，小满抬手准备给色卡换位置，唐果提醒她：“镜头里你手上的标签还没撕。”
那是昨晚盘货时贴在围裙口袋上的“十二盒”，她自己忘了。小满撕下来，贴回材料箱侧边：“我刚才差点成了第十三盒。”
方启航的蓝色猫眼在正常店灯下不太显，孟芸没让人反复转手腕，先让唐果把磁光方向演示给她看，再找一个能同时看清蓝底与亮线的角度。小满站在侧边盯预览，终于出现一张颜色和肉眼差不多的照片。
“就是这个蓝。”她说得比刚才找到第二只猫还兴奋，“别把它修得像紫葡萄。我当时选这瓶，就是因为它没那么艳。”
小满把预览递给唐果，两人拿方启航的手在灯下对了对。屏幕里的磁光没有被拉成一条假的白线，暗处仍看得到蓝底。唐果说她上午做这款时最怕照片拍成纯黑，小满现在看着，觉得这次挑色的钱没白花。
孟芸点头，把原片和可调范围留到交付时让她核。熊力的细闪短甲、方启航的猫眼、两张工位和基础护理各拍了一组。需要人手的画面都有事先同意，没把进门取粉的路人当背景演员。
到十一点二十五，第一位正常预约的客人发消息说已到巷口。约定拍摄还剩五分钟，留给收设备和换工作垫的时间也不能吃掉。小满让明珠把门口那卷胶带捡起来，孟芸收灯，唐果换回干净工作垫。刚才给镜头留的通道，这会儿正好让客人走进来；要是金猫还在，得先替猫排队。
熊力看了眼表：“我得走了。”
小满没有说再拍十分钟。她知道那十分钟是别人排课的时间，让孟芸确认已够用，送他到门口。方启航的猫眼刚做完，还不能自己搬器械，也跟着走了。小满看着两人的背影，忽然很满意：今天至少拍到了男人做美甲是件普通而好看的事，不用解释成谁的噱头。
孟芸按约发来低清预览，供她选片，正式可用文件与数量后续交付。小满坐在工位上挑了好一会儿。她喜欢的一张里，猫眼亮线刚好，自己的手又没有挡作品；另一张把两张工位都拍全了，唐果的动作也很自然。
窗边还有一张远景。玻璃外掠过一个模糊人影，孟芸说这张若用要裁或模糊处理，先别发。小满点头，把它暂放一边，没有盯着模糊轮廓猜是谁。她现在更想把好看的甲选出来。
她把最喜欢的那张放大再放大，指甲和色卡都没问题，手边却压着半张甜点优惠券。那是昨天买蛋挞时剩的，“第二份半价”露了半截，正好挨着她的拇指。
唐果站在她身后：“老板，您这张封面，是想让客人先预约美甲，还是先去买泡芙？”
小满把手机往怀里一收。这个问题，她得认真想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