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枝的会客区确实比小满的店大。
问题是大半地方被礼服架占了。
小满拎着工具箱进门，先绕过三条长裙，再侧身避开一只人台。明珠跟在后面，差点被头纱扫到脸。
“这里平时也这么满？”
杜珊迎上来，说临时将样衣移过来，待会儿就整理。
小满看了眼自己需要摆工具的小桌，先让工作室清出消毒和操作区域。漂亮礼服可以晚一点欣赏，工具不能放在沾亮粉的桌布上。
第一位客户到场，伸手便说：“我这只原来有刻字。”
第二位也伸手：“我的尺寸紧一点，这个明显松。”
第三位从门边补了一只手：“我那个款式不是圆的。”
小满被三只手围在中间，职业习惯上来，先低头看甲面。
“这根边缘有点翘，先别抠。”
说完才发现，对方问的是戒指。
三个人一起看她。
小满抬头：“抱歉，手一伸过来，我先上班了。”
她让三个人先按候场表坐下，不要同时把现物放到操作桌。杜珊准备了透明小袋，小满确认袋口能封、标签不脱落，才分出七枚色签。
“自己装，自己拿。别让我碰完以后又多一项解释。”
一位家属觉得她过分谨慎，小满举了举消毒好的工具：“我碰客人的手，是工作。碰七只待核的戒指，不在今天项目里。”
客户本人倒是点头，将现戒装袋封好。其他人照做，桌上终于不再一会儿出现三只手，一会儿出现四只盒子。
明珠在旁边笑出声，气氛总算没一开始那么僵。
小满拿出七枚不同颜色的小签，只给当事人自行装袋的现物编号，不替戒指判断真假。红签、蓝签、黄签依次放好，没人把原物混进别人的袋子。
刘姨这时打来电话，问她中午回不回来吃。小满正忙着说颜色，没注意开了免提。
“红色一位，蓝色一位，黄色还没到。”
刘姨立刻问：“你们团购美甲？给我留个最显白的。”
会客区里静了一瞬。
小满赶紧关掉免提。
“不是团购，是编号。您先卖粉。”
“那你吃不吃？”
“不确定，别提前下锅。”
电话挂断，几位客户终于有人笑了。小满将手机彻底静音，重新说明自己今天只做两件事：完成已约护理，协助看清物件登记顺序。珠宝材质、价值和责任由相应人员核。
七位客户分批到齐，原戒照片各不相同。有人是素圈，有人带小石，有人内侧刻日期。现在拿到的却全是同一款样戒。
一位赶着回公司，在角落打开电脑处理邮件；另一位婚礼已结束，母亲陪她来，只关心原物；还有一位不断确认后续拍摄，因为请假时间早已排好。
她们没有整齐围着小满等答案，各有明天仍要继续的生活。
小满完成半只手修整，示意护理客户换手。对方问自己是否必须留到最后。
“不用。该确认的确认完，您按自己的时间走。”
杜珊原想统一说明，只好改为分批讲清。赶时间的客户核好入店照片和现物状态，拿到记录副本便离开，没有被要求留下陪别人等。
七个人不是一排等待剧情推进的椅子，每个人还得上班、接孩子或处理婚礼后的事。
这不是手指粗细能解释的。
杜珊拿出收取登记。每只戒指入店时有盒子照片、客户签名和简短特征。为拍摄方便，工作人员后来将七只戒盒统一装进一只深蓝色软包，再送到拍摄区。
“谁送的？”一位客户问。
杜珊说由当天现场助理转交，走廊监控和交接记录正在调。
小满没有挤过去看所有私人刻字，只按客户愿意公开的特征核编号。两位原约护理的客户，一位愿意先做，另一位情绪不好，选择改期。
“可以，改期不算临时放鸽子。”小满说，“今天这种情况，坐着也不安心。”
她没为了外勤收入劝人留下，重新记好时间。留下那位只做基础护理，过程中仍自己参与核对，不由小满免费承担安抚全场的工作。
会客区另一头，家属想站到桌边，小满请他退开，不挡操作灯。杜珊安排员工将礼服架挪远，通道总算能走。
原照片、收取单和现在七只样戒逐项对过，事实越来越清楚：七只真戒曾经同时进入一只保管包，之后拿回客户手中的却是统一仿品。
有人问是不是外人进来拿走了。
家属立刻说有人看中戒指，另一位客户却指出自己的款式普通，真想偷没必要拿走七只再塞统一样品。两句都只是猜。
小满将护理油盖好：“先别给不存在的人安排动机。登记到哪儿，看到哪儿。”
明珠把自己写的“可疑外人”划掉。不是不查，而是监控尚未证明有人从外面拿包。
这时护理客户接到公司电话。小满先停下，让她处理，随后重新消毒接触处再继续。大家来核事，不等于普通生活暂停。
小满没接猜测，只继续完成手里的护理。
能进工作室的人、包如何移动、何时换成样品，都要靠记录说话，不靠谁声音大。
杜珊翻到最后一张登记，手指停住。
七个戒盒装进深蓝软包后，下一项只写着“送拍摄区”。
没有逐盒签收。
也就是说，从那一刻起，七枚戒指不再各自走自己的路。
它们一起进了一只包。
也一起不见了。
杜珊让员工复印当前登记，七位客户各自只拿与本人有关的一页。有人提出想看全部记录，被提醒其中有别人的刻字和购买信息，最后只看公共时间线。
明珠本来想帮着把七份纸按颜色装订，订书机却卡住，一按只发出空响。她拆了两次，发现里面根本没钉。
小满看着她：“您今天的工具准备，跟工作室的交接差不多，都以为别人放好了。”
明珠不服，去前台找钉。回来时却没有擅自把所有人的纸订在一起，而是逐份询问。小满看见，没再损她。
原约客户结款离开后，小满擦净工作区。杜珊问她能否留下来一起看监控，她先看时间，只答应看与软包移动有关的几个节点。
“我晚点还要回店。你们的全日记录，不会因为我坐在这里就更真。”
现场最终只留下杜珊、客户代表和必要工作人员。其余人带走自己的记录，按约等消息。会客区一下空出大半，小满终于能不侧身绕礼服架。
然而那只深蓝包的去向，仍卡在“送拍摄区”四个字后面。
小满将护理成品交客人验收。对方确认不勾衣服，按原约付款，随后才收好登记副本。
今天至少有一件事能够清楚结束。
小满擦净操作灯，确认自己的色胶和工具一件不少，才让杜珊继续占用那张桌。她能负责的护理已完成，不能负责的戒指去向仍要按记录追。
戒指那边，则从七个独立盒子变成了一只没有逐盒签收的深蓝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