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00章
温岚带着七枚样戒离开后,小满第一件事是把桌面重新消毒。
第二件事是将椅子摆正。
她今天只想好好做两单,不见相亲对象,不看戒指,也不接受刘姨带来的任何临时业务。
这个愿望维持了十五分钟。
门帘一动,刘姨领着三个人进来。
两位阿姨,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士。三个人手里都拎着购物袋,像是刚从附近超市出来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刘姨很热情,“小满昨天才陪人看完一个。”
小满拿色卡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看完什么?”
“相亲的。”
两位阿姨立刻打量店里,男士则显得有点尴尬,先问哪里能坐。
小满看了眼仅剩的空椅。
一张是等候位,一张是即将给预约客人用的工作椅。再加上唐果那边的椅子,十平方米已经没有适合召开婚恋会议的地方。
“我们这里只做美甲。”她说。
“知道,不耽误你们做。”刘姨把人往里让,“就问两句,看这个介绍对象靠不靠谱。”
小满把空椅往里面转了半圈,椅背朝外。
“没地方坐。”
她本意是让人看清现实。
其中一位阿姨却压低声音:“这样更保密,是吧?”
另一位也点头,主动把自己的椅子朝墙转得更正。
男士站在中间,购物袋夹在腿边,表情更尴尬了。
小满看着两张面壁椅,忽然觉得自己少说一句,业务就能自动发展出新功能。
“不是保密咨询。”她把椅子转回来,“是不接相亲咨询。”
刘姨说他们都来了,问一两句也不费事。小满没跟她争,直接将色板递给三个人。
“来都来了,要看手、选颜色、做护理,可以。要看人,照片拿回去自己问本人。”
两位阿姨低头看色板。
其中一个本来只是陪同,翻两页以后忽然问:“这个奶咖显不显黑?”
“得放手边看。”唐果接过话,取出对应样片,请她伸手比较,“您如果不做颜色,也可以只修形护理。”
阿姨真的坐下了。
她原本占的是等候位,唐果先确认当前预约时间还有余量,又说明今天只能安排基础护理,不临时加复杂款。对方答应,随即开始选长度。
另一个阿姨见状,也问有没有适合上班的透明款。
小满将价目和可约时间给她看,没有因为终于把相亲局变成生意,就硬塞当天空档。
那位男士一直没说话,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“男的也能修吧?”
小满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当然。您平时做什么工作?指甲要留多长?”
“常搬东西,短点,别刮手。”
“那做基础修形,不必上颜色。今天排不开,我给您约明天。”
男士点头,竟比来时放松不少。
他原来是被其中一位阿姨硬拉来“让大师看看照片上的人”,一路都想找机会走。现在真问起自己的手,反而有了具体需求。
“我右手这根老是从边上裂。”
小满让他伸过来,只看了一眼便发现裂口与他习惯用手开包装有关。她没碰未消毒的手,只在样片上说明明天如何修短、哪处不能继续撕。
“这不是命里缺什么,是您手里老拿什么。”
男士低头看自己的食指,说工作时确实总用那里抠胶带。
刘姨立刻夸小满看得准。
“这是看手。”小满纠正,“别给普通职业判断换神秘包装。”
一位阿姨仍惦记照片,问能不能看出男方爱不爱干净。唐果正在护理,听见后抬头:“照片如果修过,连桌面干不干净都不一定是真的。见面看他怎么处理自己的东西,比问我们可靠。”
她说完又低头继续工作,阿姨想了想,将手机收回包里,决定约公共地方自己见一面。
刘姨站在门口,看着自己带来的“相亲局”一转眼变成两单预约和一单护理,忍不住小声说:“我这也算给你拉客了。”
“算。”小满说,“但没有介绍费。”
“我没要钱。”
“您刚才那个语气已经准备开价了。”
刘姨笑骂一句,帮忙把三个人的购物袋往墙边归。结果袋子太多,桌下、椅后、门边各塞一只,唐果一伸脚就碰到一袋土豆。
她停下动作,请袋子的主人把东西放到不影响走动的位置。
三个人一起弯腰找自己的。
一袋青菜被两个人同时认领,一提重量,又都说不像。男士从最底下拖出一袋洗衣液,才发现自己还压着另一位阿姨的鸡蛋。
小满赶紧让大家先别动。
“一袋一袋来。指甲还没做,菜先别在我店里认错家。”
刘姨主动帮忙分,刚提起那袋青菜,两位阿姨异口同声地说里面有葱。
男士弯腰时,自己的洗衣液又倒了,瓶子滚到小满脚边。小满一脚挡住,看着满地采购品。
“今天幸亏不是来谈彩礼。”
“怎么了?”刘姨问。
“两袋菜都分不清,再加现金,我得先装监控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男士将袋子提到门外墙边,一只只排好,给每袋系上不同颜色的小结。两位阿姨照着做,总算不用靠谁记得里面有葱来认。
小满看着三种颜色,问唐果要不要给店里的客人物品篮也加不同色的小夹子。唐果说可以,但别贴住客人自己的标签。
“知道,我已经从公用胶事件毕业了。”
这次新规不是为了显得像大店,而是眼前真有人拿错东西。小满把小夹子记进清单,没有当场买一百个凑满减。
“谁家青菜没葱?”小满问。
最后靠小票和袋子里不同品牌的豆腐,才各自分清。鸡蛋没碎,土豆也没滚到工具柜下,只是原本想省事的三个人足足忙了五分钟。
唐果重新请护理客人坐好,确认她的手没有因为拎袋子磕到。小满将地面让出来,不再允许购物袋进入工作区。
刘姨还想说这就叫生活气息,被小满请回去处理自己店里的生活。
护理开始以后,阿姨的话题终于从照片上的男人转到自己的手。她平时做饭多,倒刺明显,唐果说明哪些能处理、哪些不能硬剪,动作稳稳的。
小满看着另一位预约明天的男客,顺便问他要哑光还是自然亮。他听了区别,选哑光,还认真拿样片在自己袖口旁比过。
这才是她熟悉的讨论。
不问房,不问车,不替陌生人算性格,只看手上真正要做什么。
人都离开后,小满写了张小提示。
她先写了三行,连收入、家庭背景和未来感情都列进不负责范围。写完自己读一遍,先累了。
唐果问:“进门的人会看完吗?”
小满想起刘姨连男士美甲箭头都能挪,果断将纸翻面,只留下最简单的两句。看得懂,比显得规矩多更重要。
本店不组织相亲局,不提供对象鉴定。
她想了想,又补一句:情侣可正常预约。
不能为了挡刘姨,把真正来做甲的两个人也拒之门外。
明珠下午来取一组样片,看见告示,当场说这题材做短视频肯定有人看。
“就拍你把相亲局变成男士护理。”
“不拍。”小满说,“温岚的事不是我的引流素材,这三个人也没同意出镜。”
明珠有点遗憾,还是把手机收回去,只拍了那张没有人物的告示。发不发,也先问小满。
小满正想说告示可以,温岚的电话来了。
不止一位新娘发现戒指不对。
云枝负责人杜珊听说小满看过那批样戒,想请她去工作室,向大家解释是不是因为手指粗细、拍照角度,才显得戒指不一样。
小满低头看自己的十根手指。
她会修甲型,会看手型。
但手指再有本事,也不能把刻字憋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