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满回店时,唐果正给客人卸甲,刘姨的粉从门口飘进来,闻得她肚子跟着叫了一声。
唐果抬头:“仓库怎么样?”
“包在另一个仓,明早开。”小满往椅子上一坐,背上的工具包还没卸,“现在我只想知道店里有没有能吃的。”
唐果指向桌边的小纸袋。明珠买的两个蛋挞还剩一个,她刚才舍不得吃,特意留到这会儿。小满一伸手,又看见操作台上有人新做的裸粉样片。
“这个是谁调的?挺显白。”
“我。”唐果说,“老板先吃,胶不会跑。”
“我怕它被你卖给别人。”
客人笑出声。小满只好先去洗手,再回来吃。她咬到最后一口,才发现蛋挞纸托底下压着明珠写的“外勤饭钱我请”便签。明珠果然听进了她的话,连请客都要留凭据。小满把便签夹进记账本,给她回了一个“批准”,自己先笑了。
下午那位客人结完账,唐果独立把用过的工具分到消毒盒。小满路过时手已经伸出去一半,硬生生收回,改去擦自己那张桌子。两个人都看见了,谁也没揭穿。
七点前,熊力先探进来半个脑袋。他明天要替健身房拍宣传照,怕指甲在杠铃旁边看起来像没睡醒,下午已把三组试色片来回圈了八次。方启航跟在后头,手里提着运动水壶和一卷海报样张。
“我给他一个建议,”方启航说,“选第一组。”
“你那个建议是‘都行,只要别太亮’。”熊力纠正,“跟没建议有什么区别?”
小满一看他两只手,左手比右手还紧张。指甲修得短,甲缘有一处刚磨出的毛刺。他这次要握器械拍近景,毛刺比选哪款闪片更容易上镜。
“先坐。”她拉开椅子,“甲型不修好,你就算贴十颗钻,镜头也先拍你挂住广告布。”
熊力立刻收起手:“这么严重?”
“还没挂。”小满笑着把他的手拉回来,“我只是替明天的布省点命。”
方启航把海报铺在旁边,准备用手机拍成品对比。店里就两张工位,海报一展开,刘姨送粉的手从门口进来,险些把汤洒在广告上的肌肉模特脸上。
“哎哟,”刘姨把碗往回收,“你们这是开了个健身房分店?”
“没有。”小满赶紧把海报卷起半截,“我这个门宽,还没宽到能放跑步机。”
“放个老板总行吧?”熊力晃晃手,“我现在是小满老师的付费手模。”
小满立刻提醒:“付费的是你,我没给模特费。”
笑归笑,她先给熊力处理甲缘,再试三款。第一款细闪,近看漂亮,远拍几乎没影;第三款亮得热闹,隔着屏幕连器械名字都快看不见。中间那款在手指转动时才露一层光,熊力看着看着不说话了。
小满知道他快选中了,心里却还惦记第三款。那是她新买的闪片,开盒时觉得它能把一只普通短甲救成跨年夜。可明天拍的是健身房,不是她的新材料发布会。
方启航把手机架到窗边:“按实际拍摄光试一次,省得明天怪灯。”
小满抓起补光灯,朝熊力的手照过去。第一张照片,手上没亮,方启航的水壶亮了。第二张,水壶避开,玻璃里多了小满半张脸,额头闪得像被挑去做健身房代言。
熊力笑得手臂乱抖:“就这个!拍你!”
“停。”小满握着他的手,“我不练器械。我现在连灯都拿不稳,你们健身房要我去,广告语只能写‘练完手抖成这样’。”
唐果从旁边经过,将灯架往下调了一格,再把海报从窗前挪到墙边。玻璃里的人没了,熊力手上的光终于和招牌一起进镜头。
小满看了她一眼,嘴上还在硬撑:“我刚才是在测试错误角度。”
“嗯。”唐果拿起记录单,“测得很全面。”
熊力选了中间那组。他说要显得有精神,不是十根手指替招牌开灯。小满把另两盒收回,第三款多看了一眼,还是没往他手上偷加。
“你要是舍不得,”方启航说,“下个月我们拍会员活动再来。”
小满抬头:“有下个月?这句我记账本上了。”
“他还没答应拍。”熊力说。
“你刚才已经替他谈好啦。”方启航把水壶往桌下收,“这就是你总嫌我‘都行’的后果。”
唐果接过下一位客人的预约电话,没有停下手里的消毒工作。她问清时间、款式和是否需要卸甲,直接在系统里排好,才过来给小满看。小满本想问“是不是又挤我午饭”,见十二点那格空着,便把问题咽回去。
两个人一起做完基础处理,后半程由小满上色。熊力的手稳,只有方启航在旁举手机指挥时,他会忍不住跟着转。小满干脆在工作垫上画了一个小箭头:“手朝这里,手机随你们两个吵。”
唐果看见那箭头,提醒她别再画成上回的疏散图。小满把笔放下,决定本月少碰指挥标识。
等封层照好,熊力拿着手机绕店里拍了三圈。门口粉店的灯比补光灯还热闹,刘姨从锅边喊:“别把我锅拍成器械啊,客人照着练我不赔!”
最终照片里,指尖有一点亮,广告字仍清楚。熊力把成品照发给健身房同事,收到三个点赞,转头又问小满有没有更闪的留给下次。小满立刻拿出第三盒给他看,方启航伸手把盒盖按回去:“让他先把明天拍完。”
小满收钱、核对预约备注,把“会员活动暂未确认”写得比价格还清楚。她可不想把一句玩笑提前算成收入。
趁熊力去洗手,手机跳出温岚发来的供应商原订单。小满先擦干自己的手,才点开。仿戒的加急下单时间,晚于真戒保管包失去记录那天。
她把订单日期与此前交接单对过,只能确定一件事:仿戒是后来才买的。杜珊当初并非一开始就带着仿品来收七只真戒。可包丢以后,她怎么向七位客户说的,仍是另一回事。
小满把两张时间截图发给林女士,没在熊力面前念客户的私事。温岚也在群里提醒:订单只能说明购买时间,不能证明客户同意换戒。
熊力洗完手回来,刚要拿手机,小满拦住:“先等半分钟,封层边我再摸一遍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摸过?”
“你刚才也拍过三圈。”小满顺着指尖检查,“我有职业病,你有拍照病,公平。”
熊力确认没有勾衣服,才拎包离开。第二位晚间客人进门,小满换掉工作垫,唐果递来已经备好的工具。电话在旁边又亮了一次,她没有立刻接,先把这一桌安排好。
休息空档,小满才看到杜珊在七人群里的回复:仿戒只是临时替用品,客户当时都知情,愿意的话明早可签“自愿换款”确认。
紧接着,林女士发来自己那天的聊天记录。她问的是“我的原戒什么时候到”,杜珊回答“取件时一起交”,没有提仿戒两个字。
另外六个人也陆续回复。有的当时只拿到盒子,有的还问过刻字为何变了;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点过头。
小满把手机放在台面外侧,避免屏幕被第二位客人瞄见,心里只冒出一句话:明早那张确认书,恐怕比七只戒盒还难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