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满早上开店，先把“下午不接预约”那张纸贴到门上。刚贴平，刘姨从粉店探出头：“你又出外勤？今天不算命，改找东西啦？”
“找不到我就回来做美甲。”小满把纸角按紧，“找到了我也回来。六点熊力约了十根手指，我可不敢让他举着九根去拍广告。”
唐果在里头核消毒记录，头都没抬：“他约的是七点。”
“我提前担心不行啊？”
她手里还攥着半块奶油面包，准备上车吃。明珠说仓库有灰，给她带了口罩。小满接过来，发现包装上印着“工作用”，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面包。
算了，先吃。奶油蹭口罩上，可比蹭仓库的假花上容易解释。
到仓库时，门口一辆送货车正倒进通道，司机按了两声喇叭，仓管举着扫码枪让车再往左。杜珊与林女士在登记桌旁等她们，桌上放着前一天核出的车牌、到仓时间和撤场清单。
小满第一眼先看钟。十点四十。她下午两点前得回店，时间够翻两排货架，够不够翻一个仓库另说。
仓管姓彭，脖子上挂着三串钥匙，走路会响。他先让四个人在授权单上签名：“只看这批撤场物料。旁边两场活动的箱子，颜色再像也别掀。”
“放心，我做美甲的。”小满说，“别人没选色，我都不敢替人拧开一瓶胶。”
彭师傅按清单找货位，手指往里一指：“蓝包在花下面。”
小满顺着看过去。左边半排假花，右边一面花墙，前头还有三个写着“散花”的大箱子。
“您这定位，”她说，“跟我妈说‘麻将牌在客厅’差不多。”
林女士原本绷着脸，也被逗得嘴角动了一下，随即拿手机把货位编号拍下来。她今天请了半天假，不是来听“大概在花下面”的。
彭师傅正要找搬运工，外面又有人喊他核车。明珠把亮黄色袖套往上拽了拽，想先让出通道。一名搬货大哥见她穿得最像仓库员工，顺手把一箱花塞进她怀里。
“黄袖套，先搭把手！”
明珠抱着箱子愣住：“我其实是——”
“往右边放。”大哥已经推车过去了。
小满忍着笑接她话：“你其实是爱好神秘事件的富婆，今天体验生活？”
“我今天至少得找到包，不然这身袖套白买了。”明珠抱着花往里走，走出两步又回头，“放哪个右边？”
仓库有三条通道，往哪边看都是右边。
彭师傅被叫走前给她们指了黄线：“黄线里是可核对的这批，线外别碰。通道不能堵，我送完车回来帮你们挪。”
小满算了一下。等送货车卸完，半小时没了。她看见墙边一辆空小推车，伸手就拉过来：“花箱先上车，一趟腾地方。”
林女士看了看：“你确定会推？”
“我开店的时候，一周搬的快递比这多。”
事实是她的快递通常不长叶子。
第一箱上去时，小推车还挺听话。第二箱花枝从侧边探出来，扎进她围裙兜。第三箱往上一放，眼前只剩一大丛假白玫瑰。她推半步，花跟着晃半步，像一辆自己长出婚车装饰的小推车。
“往左！”明珠说。
小满往左，花枝扫过货架，挂下一截金色彩带。
“不是你的左，是车的左！”
“车什么时候还长出自己的左右了？”
她想倒着拉，围裙兜又被一根假藤勾住。人往后退，车往前晃，彩带还从她肩上垂下来。林女士伸手想帮，又记着不能乱碰物料，举着手停在半空。
搬货大哥回来，看了眼她肩上的彩带：“黄袖套，这个新娘也是你们要搬的？”
明珠笑得箱子都抖了。小满低头一看，自己围裙上挂着半串白花。
“这位新娘今天不收礼金，”她说，“先帮她跟车分家。”
彭师傅赶回来，先踩住车轮，叫她们别再使劲。解花枝用了两分钟，掉在地上的花瓣却得捡。送货车正等着过道，小满蹲下去捡，明珠也放下箱子帮忙。林女士戴上手套，一边拣一边数：“你还说一趟省时间。”
“理论上省了。”小满把一片花瓣夹到指间，“实践把理论挂我兜上了。”
大哥把花箱按规定两箱一车，贴着黄线送回货架。通道终于腾开。小满没有再碰小推车，围裙里的彩带却一直没发现，走到哪儿，明珠就能看到一截金尾巴。林女士指给她看，她自己先笑了，伸手一抽，带出一片花瓣。
彭师傅凭入库日期与车号调出这批物料。货架上确实有蓝包，小满刚要伸手，林女士先看见挂签上的活动号。
不是她们那场。
袋口没拉严，露出一角白桌布。小满收回手：“幸亏你先看号。不然我就要宣布戒指改行做桌布了。”
“前天还有一场蓝白色的布置，”彭师傅说，“同一天进库，不是同一车。”
他把挂签转给大家看，既不拆别人的包，也没让小满靠颜色认货。小满想起工作室常用设备库已经找出一只灯线包、一只桌布包。录像里的三只蓝包，前两只都有去处；今天要找的是第三只，不是所有蓝色东西都该挨一遍检查。
彭师傅又核车次。撤场那车进过这个仓，但当晚货位记录没有第三只蓝包。他皱起眉，翻出手写交接单，按着页角念：“软装、花架、待清点道具……待清点道具后来转运了。”
杜珊往前一步：“转去哪里？”
“外侧合作仓。那晚这里要腾位置给第二天的婚庆车。”彭师傅把转运单从夹板里抽出来，“别急，我还得核签收。”
收货一栏写的是三件，其中一件备注“深蓝软包，未贴项目牌”。旁边有转运司机、接收人和时间。林女士逐项拍下，要求杜珊也留一份原件照片，免得明天又有人说只记得两个字：蓝包。
小满盯着“未贴项目牌”，心里有点恼。早知道先查这张单，刚才那串假花就不用认她做亲戚了。可前一天没人知道它被算进“待清点”，彭师傅也得先按原批次找。她没把气撒到仓管身上，只指着备注问：“转运的是一件包，还是连花架一起算的三件？”
彭师傅拿笔逐行对：“花架两件，软包一件。这里有单独签收号。”
号码拨到合作仓，接电话的人正在清点退回的展示架，隔着听筒让他们等了四分钟。小满站在门边，看见下午新到的货往里进，彭师傅的扫码枪响个不停。她拿手机回了唐果一句：仓库查到转运单，六点前回。
唐果回得很快：熊力七点，老板。已经第三次提醒了。
小满把手机揣回去，假装没看见明珠瞄到屏幕。她急的其实不是七点还是六点，是今晚那桌新闪片。做完拍出来什么样，她比熊力还想看。
合作仓终于回电。对应签收号下确实有一只深蓝软包，封在待清点区，没有出库。
林女士立刻问：“现在能看里面吗？”
“不行。”对方说，“外包装上的临时封签还在。昨天收货的人今天不在，明早九点回来。他得和你们双方当面核封签、开包。”
杜珊还想问能不能先视频拍一拍。林女士先开口：“不用拍别的客户物料。我明早到，你们把接收人也叫来。”
事情有了落点，却没在今天结束。小满看看时间，已经一点多。改道去合作仓也赶不上当场开包，只会多花一趟路费。她把车费和原约外勤时间记清，不准备把临时改道后的简餐算给客户。到了路边小店，明珠想抢着扫，她按住对方手机：“请客可以，替我结账不行。你先说请不请。”
“请。”明珠说，“顺便赔你今天被花选中当新娘的精神损失。”
“那我接受。精神损失留着，下回请你吃甜的。”
小满选了两个小蛋挞。明珠付完款，她又盯了一眼奶油泡芙。下午还得站工位，少吃一个，晚上给闪片留点胃口。理由荒唐，手却已经把泡芙放回去了。
走出仓库时，彭师傅还在给同色包补侧边标签，没贴在开口上。小满摸摸自己围裙兜，确认花瓣和彩带都还给了人家。林女士在群里发了签收号和明早到场名单，第一次没写“包肯定在这里”，只写“待共同开包确认”。
明珠上车又问：“你明天去吗？”
“我去看包，”小满系好安全带，“可别把我算进七个人里。我没买戒指，我今晚还有人等着做指甲。”
手机这时亮了。唐果发来一张工位照片：三组试色片刚摆好，熊力已经隔着手机把它们各圈了一遍。方启航跟着发来一句——
“姜老板，七点那单，能不能先帮我们判断一下：这闪片会不会抢了健身房招牌的镜头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