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珊想给七位客户一个统一方案。
“我们先按相同标准补偿,戒指继续找。拍摄、跟妆或者后续服务,大家都可以选。”
话音落下,七个人没有一个同时点头。
有人下周就要补办答谢宴,只想尽快拿回原物;有人婚礼已结束,要求先停止剩余服务;还有人赶着回公司,只想把今天确认的事实写清。
小满正收护理工具,听见统一两个字,先看了眼七双手。
甲型都不一样,何况人。
“先让每个人说自己要什么吧。”她道,“七个人不是七份复印件。”
杜珊点头,让员工记录。小满则想先把挡路的礼服架推开一点,好让赶时间的客户能出去。
她抓住架边轻轻往旁边挪,围裙扣却勾住一条长头纱。
她走一步,头纱跟一步。
明珠最先看见,赶紧托住后面。
小满回头,只见一大片白纱从自己腰后拖出去。远远看着,她不像美甲师,像突然决定从后门入场的新娘。
真正的新娘们安静了一秒,随后有人笑出声。
“姜老板,你这个出场挺临时。”
“是,连对象都没来得及通知。”
小满站着不动,请明珠别再往上提,免得越扯越紧。一位靠近的客户找到挂点,帮她把围裙扣松开,头纱终于回到礼服架。
“谢谢。”小满整理好围裙,“今天所有东西都请回原位。”
笑声散去,各人的要求仍然不同。杜珊不再用一张券盖过去,而是按人记录:谁要原戒进度,谁要求退未履行部分,谁愿意等核验后再决定。
员工最开始只写“等待处理”,小满看见,提醒将实际要求写进去。四个字看着整齐,过两天谁也不知道等的是什么。
赶会议的客户要当天时间线;急婚期的客户需要备用方案,但必须明确不是原戒;只要原物的客户拒绝赠券。三种要求没有高低,也不能按谁声音大排序。
杜珊逐一复述确认,终于不再说“大家的意思都差不多”。
一位母亲想替女儿接受摄影券,女儿将纸推回,说婚礼已结束,不需要再拍。母亲张了张嘴,最后没有替她签。小满也没多加一句教育,低头继续收自己的工具。
工作室提出的服务券只能用于愿意接受的人,不能写成领取即全部和解。小满更不允许将自己的护理项目擅自塞进统一赠品。
杜珊解释可以由工作室统一付款,小满仍摇头:“付款也得看我有没有时间。不能把我的预约表当优惠券背面。”
明珠原本想替她说挤一挤也行,想起前几天才学过别替人答应,硬生生忍住,只问小满需要自己帮忙收哪只箱子。
小满让她拿轻的耗材袋,自己的工具箱自己核。明珠没有再多加项目,现场少了一份看似热心的承诺,也少了后续兑现不了的麻烦。
“我今天只做已经约的。以后要送,先问我有没有时间。”
明珠本来想说可以帮忙加一点,听见这句,将话咽了回去。
一位客户需要赶会议,先带走自己的现戒并签清当前状态。另一位决定留下看照片。还有一位原本约小满护理,在知道今天可以改期后,选择回家缓一缓。
没人因为不留下就被说不配合。
温岚找出取戒当天的开包照片。照片里,深蓝软包外面系的是双环结;收取时的视频截图里却是普通单结。
“中间有人重新整理过。”她说。
小满放大看过,只确认绑法不同,没有说重绑的人就是偷戒指的人。软包可能因为找东西、换场景或撤场被打开,原因得继续核。
杜珊调出走廊录像。画面只能拍到拍摄区外的通道,屋内和仓储角落不在范围。当天没有陌生人从外面拿包离开,工作人员、摄影、布置和客户则都按工作来往。
“监控怎么偏偏没拍里面?”家属问。
“拍摄区涉及客人换装,本来就不能全拍。”杜珊解释。
这理由正常,却也意味着监控不能直接给答案。
小满将清理好的工具装回箱,不让自己像坐镇破案一样继续占着操作位。工作室员工按时间轴看录像,她只留下与七只戒盒交接相关的节点。
画面到撤场时,几名工作人员将桌布、花艺和软包装进道具车。一个深蓝色软包被放进去,随后又有人从拍摄区提来同色的一只。
录像需要按正常速度看,快进容易漏,暂停又常将人脸定在奇怪表情。刘姨不在现场,明珠却承担了暂停键灾难。她连续三次停在工作人员张嘴、闭眼和打喷嚏的瞬间,越看越像所有人心虚。
小满将播放键按回去:“别靠表情破案。人在搬东西时被截一张,谁都不像好人。”
明珠老实按时间记录包出现的位置,不再分析谁的眼神飘。
录像里还有花艺人员来催归还架子、摄影助理找电池,现实工作不断打断撤场。也正因忙乱,同色包才更容易被当普通道具一起装车。
再过几分钟,第三只同色软包也压到了车侧。
仅凭黑白不清的远景,谁也看不出哪只装戒盒。
但有一点明确了。
登记里只有两只深蓝软包。
撤场车上,却出现了第三只。
小满看着车轮从画面下方慢慢滚过,没有说找到贼了。
她只指向工作室当天的撤场清单。
“先查这三只包分别去了哪儿。”
员工先在店内找到一只,装的是备用灯线;常用设备库那只装桌布。第三只没有对应标签,撤场清单却显示同批还有道具送往仓库。
杜珊想立刻带人过去,仓库管理员回复需要按入库批次核对,不接受十几个人同时进去翻。客户代表同意第二天由少数人前往,其他人等书面结果。
明珠问小满是不是已经接近真相。小满将工具箱扣好:“接近的是下一趟车费。”
她嘴上抱怨,还是把仓库地址和授权要求记清。画面里的车轮和彩带此刻有了现实方向,可没有封签、清单和实际物件前,她不准备宣布包就在里面。
离开云枝时,那条差点挂住她的头纱已经被工作人员固定回架。小满经过时特意绕远一点。
明珠笑她有阴影。
“不是阴影,是售后意识。再挂一次,人家头纱也该向我索赔了。”
两人赶回槐花巷,唐果已经将晚间客人的样片准备好。小满洗手、换围裙,没有把仓库的尘土和悬念一起带上工作桌。
杜珊让员工分别核店内、常用设备库和撤场仓库。客户代表保留时间点,其他人按自己的安排离开,不围着屏幕守到晚上。
小满也背起工具箱。她今天的项目已经完成,再留下不会让监控多拍一个角度,只会让店里晚间预约缺一个老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