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没有隔着手机评价那个借照片的人。
她让温岚先保留原聊天，对方要解释，至少得把自己的真实姓名说出来。至于见不见，见在哪儿，不必由他说一句有苦衷就全听他的。
温岚回得很快，说自己也没准备单独去，想找个公共咖啡店，白天见一次，把该问的问清。
“你明天能陪我一会儿吗？要是没空我找朋友。”
小满看着这句话，第一反应是翻预约本。
上午有一段空档。
那是她原本准备整理样片的时间。
样片不会因为她一天不整理就跑，人在没弄清楚的时候，却容易被一句“我是为你好”带着走。
她考虑片刻，只答应一小时。地点、时间先确认，超过要回店，不替温岚保证男人说的都是真话，也不负责替两人决定关系。
温岚说好，自己先联系对方。
贺明珠晚些时候看到小满提这件事，兴趣一下来了。
她正在忙自己的样片确认，不能立刻跑来，发来一大串语音，问是否有身份重叠、替人相亲、隐藏任务。
小满听了第一条就暂停。
“也可能就是撒谎，您先别给他找那么体面的工作。”
明珠表示明天可以调整一点时间，但得等自己那边确认完。
“你不用为了看热闹把活丢了。”
“我这是陪朋友。”
“您现在连时间都没问，先问有没有隐藏身份。”
那头安静了两秒，随后发来一个十分端庄的笑脸。
小满把手机放下，开始准备自己的真正大事。
庆祝唐果没有走。
不是说以后就一定永远留在她店里，她还没有自恋到刚上几天班便开始安排人家养老。
但至少这次，她不是因为受了委屈就默默拎包消失。
工资该要的要，没做过的事该说明的说明，明天还知道来这儿开灯、拿样片、接自己的客人。
挺好。
值得一小块蛋糕。
小满订的时候看过尺寸，觉得不大，放抽屉应该正好。送来以后她才发现，商家的不大跟她这个十平方米店的不大，显然不是同一个标准。
盒子长度进得去。
高度不行。
她趁唐果在里面洗东西，拉开抽屉，把盒子轻轻推进去。
卡住了。
再换个角度，仍然卡住。
盖子上那朵奶油花顶得很有原则，像是在提醒她蛋糕也有头。
小满将抽屉里的几枚备用甲片盒挪出去，又试了一次，终于进去半截。
结果抽屉关不上。
她站在原地，扶着那个多出来的盒角，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非得藏。
买了就买了，老板不能吃吗？
问题是盒子里插着一面小旗。
上面几个字是她自己请店家留白，刚用笔补的。
终于两个人干。
被唐果看见，总觉得老板对人家的依赖来得有点快。
小满想先把旗拿下来，手刚摸到盒盖，唐果就洗完东西出来了。
“老板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“收纳。”
唐果看了看伸在抽屉外的蛋糕盒。
“这个放不进去。”
“我发现了。”
“上面这块空着，要不要放这边？”
唐果把一个不用的展示架移开，露出平稳的位置。小满只好把蛋糕拿出来，放上去，盖子稍微一歪，里面的小旗露得十分完整。
唐果先看蛋糕，再看字，眼睛慢慢弯起来。
小满立刻开口：“商家送的。”
正赶上刘姨进门还剪刀。
“什么商家送的？刚才你写字还管我借垫板呢。”
小满看着她。
这把剪刀，什么时候还不好，偏偏现在。
刘姨已经瞧见蛋糕，眼睛一亮，话锋转得飞快：“那我是不是也有份？”
“您刚才要是少说一句，可能多一份。”
“我说实话还没奖励？”
“奖励您不必继续说。”
唐果终于笑出声，拿出干净小碟子，问要不要现在切。
小满看了眼钟，最后一位客人已经结束，工具也收得差不多，便把盒盖彻底打开。
“切。再不切，待会儿刘姨给咱们念一段开业贺词。”
刘姨还真清了清嗓子。
小满迅速将第一小块递过去。
世界安静了。
唐果切得规整，递给小满的那块上面有最多的水果。小满看见，想说不用特意让自己，姑娘先解释，说自己不太想吃那颗酸的。
“行，老板负责困难部分。”
小满用叉子把水果吃了，酸得眼睛眯了一下，接着赶紧补一口奶油。
甜味一上来，前几天那些乱七八糟的气终于像有个地方可以放下。
唐果看着那面小旗，过了会儿说：“谢谢你陪我去。”
小满本想随口回不客气，话到嘴边又拐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说得挺清楚。我主要过去粘了一背亮片。”
唐果摇头：“不是。你在旁边，我知道我说完之前不用走。”
小满叉子停了停。
她不太会接这种话，尤其刘姨还在旁边听着，搞不好明天就能传成姜老板为员工勇闯虎穴。
她低头又吃了一口蛋糕。
“行，那以后有事也先说。别动不动自己拎包走，我还得重新排班。”
唐果点头，说会的。
两人没有再说什么郑重保证。唐果把自己的上班时间确认好，提起待核工资的回复期限，也仍准备自己跟进。
小满没有把这份后续全部接过来。
她们把剩下的蛋糕重新盖好，各自确认明天预约。唐果问上午那段自己要不要多接一位，小满看了看已有项目，没有点头。
“先按现在的来，别我出门一趟，回来你连水都没顾上喝。”
姑娘把原来的空档保留下来，又将一位客人问的颜色发给小满看，两人挑出近似样片留待本人到店比较。
这几句工作上的商量，比刚才的感谢更让小满舒服。
不用揣测人是不是明天不来了，也不用说完每一句都怕对方觉得自己在赶她走。
就是两个准备第二天开门的人，各自把手边的事做好。
当然，关灯前小满还是检查了一下蛋糕有没有放稳。
感情归感情，奶油倒了可不会自己立起来。
蛋糕吃完，刘姨把盘子收好，问小旗能不能给自己拿回去。
“您拿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反面还空着，明天写新品。”
小满扶着桌子笑了好一会儿。
难怪刘姨店里什么东西都眼熟。
最后她把旗留住了，给刘姨找了张新的干净小卡，免得生日式奶油痕迹进了粉店菜单。
关灯前，小满再看明天的安排，空出来的那一小时已经写上陪同温岚。她给明珠发去地点，说明不管来了几个人，自己到点就走。
明珠回复能来，已经处理好自己上午的工作。
她还问要不要准备一套说辞，免得被对方绕。
小满回了两个字：不用。
过了一会儿又补：尤其别替我编职业。
温岚的消息几乎同时到了。
她刚从公开账号联系上照片真正的主人，发了必要的截图问对方是否知情。
对方回复很明确。
他没有相亲，不认识温岚，也没有同意别人拿他的照片和职业来谈对象。
小满看完，转头瞧了眼桌上那面写着两个人干的小旗。
店员是留下了。
明天坐在咖啡店里的那位，到底该叫谁，还得重新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