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岚去快递站点取回纸袋时,特意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核了外包装。
收件人是她,单号也是她的,只是中途投错了格口,耽误一天才找回来。
纸袋没有神秘血手印,也没有匿名纸条。
里面是七只戒盒。
她下午本来约了小满做一次边缘补修,干脆将整袋样品一并带来。进门以后先把袋子放在客人用品碰不到的位置,再问能不能借桌角核一下数量。
“能,先把今天的手做完。”
小满已经消毒好工具,目光却忍不住往纸袋上飘。
她前两天看到的七个亮圈,真的排着队来了。
温岚坐好,将右手拇指伸出来。她这两天拆样箱多,侧边有一处轻微磕碰,不影响整体,只需要收顺。
小满处理完,让她自己摸过确认,才把工作垫换到桌角,允许她开袋。
七只盒子摆出来,刘姨刚好进门送一小袋薄荷糖。
她脚步当场慢了。
“这么多戒指?”
温岚解释是婚礼纸品拍摄的展示样品。
刘姨已经开始数:“七个,一桌都不够坐。是七对还是七个人?”
“一个工作室的拍摄单。”
“那也挺热闹。”
小满看着七枚同样的银色圆圈,第一反应不是婚姻数量,而是尺码。
它们大小一致,表面平整,戴在展示手模上应该不会抢甲片。她最近正想给几组颜色拍搭配照,要是有这种简单道具——
她的手刚往前伸,温岚便说:“不值钱的合金样品,表面也不耐磨,只给镜头看。”
小满伸出去的手停住,若无其事地改为指盒子。
“我就是看一下包装结构。”
旁边的刘姨也把准备试戴的食指收了回去。
“我也是。”
温岚看着两人,笑了半天。
小满不觉得丢脸。便宜样品也有便宜样品的用途,只是未经允许不能拿来给自己的甲片拍照。
她将七枚戒指摆在白纸上,发现看起来完全一样,拿起来却有两枚内圈略粗。温岚解释这是不同供应批次的拍摄样,镜头里看不出,真正量产却不能这样混。
小满听得认真。
“跟色板一个道理。手机里都叫裸色,真摆手上,黄一点粉一点能差出两个人。”
唐果在旁边给预约客人取胶,听见这句,将五枚看着相近的裸色色板递过来。客人挑了半天,问哪一枚最显白。
小满走过去一看,沉默两秒。
五枚全是同一个色,是她前阵子整理时重复串上去的。
客人也愣了:“那我刚才纠结什么?”
小满迅速接住:“说明这个颜色稳定,五种角度都经得起选。”
唐果低头忍笑,把重复样片撤掉,换上真正不同的三枚。客人重新比较,很快定了一款偏粉的。
温岚笑道:“你们这也算样品管理问题。”
“所以我没资格笑盒盖。”小满承认得很快,随即给每枚样片补清实际色号。这个小错误没影响客单,倒让她更确定,外观相同与来源相同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她问清是否可以借一个空盒比背景。温岚同意,只要求别粘胶、别带出店。
刘姨立刻表示自己也能帮拍。
“您会拍什么?”
“我每天拍粉。”
“粉不会投诉鼻子拍大了。”
“戒指也没鼻子。”
小满一时竟找不出反驳角度,只好让她拿一只空盒,自己看着别碰成品甲片。
刘姨很有信心,将七个盒盖全打开,想找最精神的一只。盒子外形一样,内里的卡扣却有两种方向。她看完这一只,又看下一只,顺手将盖子放到旁边。
等选好,桌上已经是七只盒身和七只盖,谁也不认识原配。
“都一样,随便扣。”刘姨说。
她拿一只盖子往下按,扣不上。
换一只,还是差一点。
第三只扣上了,却歪着一角。
小满抱着手臂看她:“七段感情还没排,先让您拆成重组家庭了。”
温岚赶紧拿出打样标记,按内侧的小编号重新配。刘姨不肯承认自己添乱,认真说这恰好证明盒子需要更明显的区分。
“这个意见可以。”温岚道,“但不需要再拆一次验证。”
刘姨将最后一只盒盖放好,拿着自己的薄荷糖离开,走前还问样戒用完能不能送她一个拍粉。
小满提醒:“酸笋旁边放戒指,容易让人误会套餐内容。”
“那我拍卤蛋。”
“更像求婚失败以后借酒消愁。”
刘姨笑着走了。
店里恢复正常,小满拿温岚允许使用的空盒,给自己的甲片试了一个角度。确实好看,但她拍完就删掉试图,不拿未授权样品做正式宣传。
温岚按照订单一一核对。七枚款式、尺码、颜色都相同,配七只展示盒,是云枝婚礼工作室要求的拍摄道具。供应商单据、数量与快递都能对上。
“所以不是贵重戒指送错?”小满问。
“不是。样品单价十几块,真丢了也不至于让我卖店赔。”
“我店不参与这个估值。”
小满说完,心里那点紧张也落回去。
她看到的亮圈并不代表天价珠宝,也不代表七个人同时失踪。只是一袋拍照用的样品。
温岚给供应商打电话,确认为什么同一款要七枚。对方查完订单,说云枝要求每个客户展示盒里放一枚,拍统一宣传照,随后整批退回道具库。
供应商还提醒,每批道具袋里都有简短标记,温岚这批是后补拍摄用,不应与云枝已拿到的前一批混放。温岚立即拍下袋上的编号,只拍工作标识,不将快递个人信息带进去。
小满也将借用空盒的照片放到未发布相册,备注需确认授权。她以前一个人忙,拍完有时全靠记性区分,现在事情越来越多,不能让每张照片在手机里自谋出路。
唐果建议新建一个待确认文件夹。小满嘴上说早有打算,手却已经很诚实地照做。
刘姨隔门喊问样戒拍完没有,小满让她别催别人的道具。刘姨说自己只是问薄荷糖放哪儿,小满一看,那袋糖已被她顺手放进标着姜小满本人的点心区。
“您这糖为什么放我私人区?”
“借个地方,待会儿拿。”
小满把糖移到门边,坚决不让它和自己的曲奇发展成共同财产。
“以前也做过这种吗?”
“同规格前几天加急出过一批。”对方说,“也是七枚,已经交给云枝了。”
温岚皱起眉。
两批一样的样戒,时间离得很近。她请对方把自己的订单与前一批分开标明,别再混发,也没有趁机索要别人的客户资料。
电话刚挂,云枝的工作群弹出一张照片。
一位新娘客户将手伸在镜头前,指间戴着一枚银色戒指。照片旁边摆着云枝交回的戒盒。
她问得很直接。
“我原来的戒指有刻字。这个没有。”
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。
“怎么跟你们拍照用的样戒一模一样?”
温岚看向桌上那七枚廉价圆圈。
小满也低下头。
样品没有七段感情。
可现在,至少有一位新娘的真戒指,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