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安没有立刻回答温岚最后那个问题。
后来他发来一段完整说明。
他承认自己拿到的信息越多，越容易装成经人介绍，也越容易让温岚相信他确实了解群里的情况。那些项目备注并不是找母亲必需的，只是让他的假身份更像真的。
温岚看完，没有再问第二遍。
两天后，赵承安提出请几个人吃饭，当面把剩下的事说完，也算道歉。
小满看见饭店名字，先查了菜单。
她不是对道歉有多大兴趣。
主要是那家甜品看起来不错。
去之前她问清楚，这顿饭不是见证和解，也不是谁吃了就默认原谅。温岚说自己会明确结束联系，吃饭只是把信息和后续处理交代完。
明珠也来，理由是前一次已经陪了一半。她坐下便翻菜单，几下点了饮品、前菜和一份限定甜点。
小满看着她选的东西，再看桌上的双人套餐。
“你这样点，套餐优惠就没用了。”
“我想吃这个。”
“那主食换一下，饮品可以放到套餐里。”
明珠说不用算那么细，小满已经拿过菜单，开始重新搭。
“差几十也是钱。道歉不能让饭店赚得太没有阻力。”
赵承安坐在对面，神情本来很郑重，听着她们讨论饮品能不能换，准备好的开场迟迟插不进来。
温岚拿起水杯，平静地说：“各付各的吧。”
小满的手停在套餐页上。
明珠也抬起头。
刚才算的所有组合，当场失去意义。
“也行。”小满把菜单拿回来，“我单点甜品。”
赵承安忙说是自己请客。
温岚摇头：“不用。你请了，也不代表这件事轻一点。今天各自吃各自的，说完就结束。”
小满本来有一瞬间替那份免费甜品遗憾，听完又觉得这样更好。
她将最想吃的那份点下去，没有为了显得清高改成白水。
幸福感可以自己付款，比较干净。
服务员收走菜单，赵承安先拿出整理好的记录。他付给邱敏两百元，得到温岚的联系方式、行业信息、两条服务项目和回访备注。没有获得身份证、住址或账户资料，也没有再买其他人的。
温岚逐项核过，让他将这一说明留存给自己。相关聊天和付款记录需要按当事人的实际处理保留，不能为表示悔改当场全部删掉。
“但以后不能再用这些内容联系我，也不能转给别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承安把冒用主页的更正给她看。真正的许照已经收到道歉，对方要求的撤图也全部完成。能看到旧主页的几个渠道发了说明，没有再将真正照片主人的信息放出来供人围观。
明珠问了一句：“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的照片？”
赵承安沉默片刻，说许照看起来更容易让人信任，职业也方便解释为什么对婚礼行业感兴趣。
小满听懂了。
他不是单纯害怕被拒绝。
他是提前挑了一个更好用的人生，穿在自己身上。
“那现在脱下来就行。”温岚说，“我不接受继续联系。”
赵承安点头，没有再说能不能做朋友。
饭菜上来，桌上的话题停了一会儿。小满发现自己那份甜品比照片小一圈，转着杯子确认没有藏一半，最后接受了现实。
明珠看见她的表情，把自己的小蛋糕推过去一点。
“你可以尝。”
“不用，我点自己最想吃的。”
小满挖下一勺，入口以后又觉得味道不错。
明珠仍不死心，问她要不要尝自己那份。小满拿干净小勺挖了一口，吃完认真比较两种口味，最后宣布自己的更好。
“那你刚才还盯着我的看？”
“了解同行，不代表准备跳槽。”
温岚看着两人，问小满平时选颜色是不是也这么纠结。
“颜色关系到客人的手，甜品只关系到我今天开不开心，当然也重要。”
她嘴上说得理直气壮，还是将剩下一半慢慢吃完，没有因为各付各的便赌气点第二份。账要自己认，热量也一样。
体积不诚实，味道尚可。
她没有为了便宜再追加第二份。
赵承安提到母亲后续正在自己联系退款和咨询，已经拿回一小部分，剩余按实际流程处理。他不会让温岚和小满替母亲追钱，也不会将没拿回的说成马上到账。
温岚问他是否将自己提供的公开群入口转给别人。赵承安说没有，随后在本人设备上核了相关转发记录，愿意将说明留给温岚。
这不能证明他从未做过任何别的事，只能确认目前能核的部分。小满没把一顿饭吃成审讯，也不让他一句“相信我”代替事实。
明珠原本准备了一句很有气势的总结，见温岚已经将自己的要求说完，便把话咽了回去，转而叫服务员加水。小满看了她一眼，觉得这位朋友今天也有一点进步。
“她让我别天天问。”他说。
“您能做到吗？”小满问。
赵承安想了想：“我准备隔两天问一次。”
小满差点呛到。
“您妈说的别天天问，不一定是改成双号问。”
明珠低头笑，温岚也终于有了一点轻松表情。
赵承安自己也意识到，改口说等母亲主动告诉自己，真有需要再帮忙。
饭吃到后面，他正式向温岚道歉。温岚接受事实说明，不接受把关系恢复到最初。她没有因为对方目的里有找母亲，就奖励一个继续相处的机会。
结账时，小满拿起自己的付款码。
赵承安还想抢，温岚已经先付完自己的。明珠也扫了，小满最后扫自己的甜品，价格比套餐贵一点，她仍然没后悔。
“有些亏我愿意吃。”她说。
明珠看她：“指甜品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四个人在饭店门口分开。赵承安往另一边走，没有再追着温岚说最后一句。温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低头将那个冒用账号从联系人里移除。
事情没有大团圆，却总算各归各的位置。
温岚确认赵承安已经离开，才对小满说，自己回去还要换掉之前为相亲留出的两个时间段。不是伤心得不能工作，是不想再看见提醒时误以为还有安排。
小满点头：“删安排可以，别顺手把自己的工作删了。”
“不会。我那批样品正催着呢。”
她说着打开工作消息，重新回到纸张、尺寸和交货日期。小满看见她不是硬撑，也就没有说那些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人。以后遇不遇见是以后的事，今天把错的人从日程里移出去就够了。
小满准备回店，温岚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快递站点。
她工作上的一个样品包裹送错了地址，刚刚才找回来。工作人员核对外包装时问她，纸袋里装的是不是七个一样的小戒盒。
温岚脚步一停。
“七个？”
“对，里面是七枚一样的戒指。您最好过来当面点一下。”
小满也停住了。
纸袋。
七个亮圈。
她那天看到的东西，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