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母愿意视频，但有个条件。
不许儿子一接通就骂她。
赵承安站在店门口，拿着手机说自己不会。说完又不放心，问小满开头第一句该怎么讲。
小满刚接过外卖送来的泡芙，闻到奶油香，心思已经有一半进了纸盒。
“先问人好不好，别先问钱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听她说。”
赵承安觉得太简单，走到等候椅旁边，开始试第一版。
“妈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——”
刘姨正好送一只洗净的饭盒进来，听见开头就替妈妈回了一句：“告诉你干什么，告诉你又挨说。”
赵承安停住。
小满抱着泡芙盒看她。
“姨，人家的妈妈还没接通。”
“我帮他练练。”
赵承安换了第二版。
“妈，我也是担心你。”
刘姨继续接：“担心我就不能好好问？一张嘴跟审人似的。”
赵承安看向小满。
小满把泡芙盒往背后藏了一点，免得显得自己只顾吃。
“这句确实可能会听到。”
“那我说，钱的事以后再谈？”
刘姨立刻道：“本来就是我的钱。”
“姨。”小满终于忍不住，“您回去看锅吧，再练下去，他妈本人都没词了。”
刘姨把饭盒放下，临走还说自己就是提供一下家长视角。
赵承安被她连堵三回，原先想好的话全乱了。他坐下，低头看手机，问能不能就在这里接。
小满看了看时间。
店里当前没有客人，唐果的下一单还要二十多分钟。她同意借一段空档，但不允许开外放给整条巷子听，也不录未经同意的视频。
温岚经赵承安邀请加入通话。她愿意听他把冒用信息说明完，不代表恢复相亲。小满把这一点先提醒清楚，免得视频一开又演成家庭见面会。
所有人等连接时，小满悄悄打开泡芙盒。
她只想先吃一个。
一口下去，奶油从侧边挤出来，正落在围裙上。
唐果递来纸巾。
小满低头擦的时候，视频通了。
屏幕里是一位穿深色外套的女人，背景在商场休息区，旁边放着刚买的书包。她先看见儿子，脸色绷着，下一句却不是解释去向。
“阳台那几盆花，你浇水没有？”
赵承安愣住。
“浇了。”
“窗边那盆少浇，根都快烂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猫不是你的，别又拿火腿喂。”
“那是邻居家的，我没喂。”
小满捏着纸巾，看见赵承安准备的所有开场白一起失去工作。
刘姨若还在，肯定会很满意。
赵母交代完花和猫，才问店里另外几个人是谁。赵承安如实说了，温岚是被自己冒用身份接近的人，小满和唐果只是提供一个安静地方。
赵母听完，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找我就找我，你骗别人姑娘干什么？”
赵承安张了张嘴，说自己当时怕没人理。
“你用自己的脸就没人理了？”
小满差点又去找泡芙。
她低头看见围裙上仍有一点白印，拿湿巾擦了两次没擦干净，索性先不管。唐果将泡芙盒挪到远离工具的位置，又给即将到店的客人留出放包的空位。
赵母注意到了店里的灯和色卡，问儿子怎么跑到美甲店说这些。
赵承安一时答不上来。
小满只能说明：“他原本想让我帮着找人，我让他先打亲戚电话。这里刚好有一段没人用的空档。”
“你会找人？”赵母问。
“不会。”小满答得很快，“我会修指甲。您儿子想得比较远，走近路走到我这儿来了。”
屏幕那头的姨妈先笑出声，赵母的脸色也没那么硬了。赵承安低头摸了摸鼻子，没有反驳。
小满趁没人再问大师不大师，往旁边退了一步。今天这通电话能接上，靠的是亲戚号码，不是她隔着屏幕看出了地址。
这位妈妈的话比刘姨模拟得还直接。
温岚没有借机一起指责，只让赵承安把他从邱敏那里买到的信息说清。赵承安打开记录，说明付了两百元所谓介绍费，拿到温岚的电话、做过的服务、工作类型和一条回访备注。
金额不大，事情也没有因此变小。
他承认自己用这些内容假装有共同认识的人，取得温岚信任。除了进公开咨询入口，没有将资料再转给别人。
温岚要求保留这段说明，停止继续使用相关信息，后续按需要配合核实。赵承安答应。
小满没有催他当场删掉所有证据，只让他别再拿来联系、试探或证明自己懂温岚。
赵母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自己的事。
她前后投进去三千六百元，拿回过几百元，剩下的正在按原渠道咨询如何处理。钱没有多到卖房欠债，却是她一点点省下来的。她怕儿子知道后又说自己糊涂，便退群，去姐姐家住几天。
“我不是被人关着，也不是跟谁跑了。”她说，“我就是不想听你骂。”
赵承安低下头。
“我不是骂你。”
“你说我活该被骗。”
店里安静下来。
小满没有替他解释担心都是爱，也没有劝赵母马上原谅。她将沾到奶油的纸巾丢掉，把泡芙盒盖起来，给这对母子留出说话的空间。
赵承安过了一会儿才道歉，说那句话说重了。他仍然担心钱，也担心母亲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，但会先听她把正在做的处理说完。
赵母没立刻软下来，只说自己回去后再谈，后续咨询也由她本人决定，需要帮助会说。
这已经够了。
赵母还说明，那个群里有人继续找过她，她没有再回，也没有再追加钱。她保留了自己的付款和聊天，打算由本人去问，不让儿子拿着手机替她到处吵。
赵承安想问什么时候能有结果，话到嘴边停住，改成需要整理材料时可以叫他。
“我会叫。”赵母说，“你先把花拍给我。”
两个人显然还会继续争，但至少争的是下一步怎么做，不再争一个人到底是不是失踪。
不是每通电话都要当场抱头痛哭，尤其一个在商场，一个坐在美甲店，网络还卡了两次。
视频结束前，赵母又问了一遍花。
赵承安保证回去拍照。
电话挂断，他坐着没动，好像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。
小满看了眼钟。
“接下来先给温岚说完。然后回去拍花。我们的客人也快到了。”
赵承安转向温岚的视频小窗，重新道歉。这一次没再拿母亲失踪当成自己的高尚理由，而是承认自己将温岚当成了进入那个群的入口。
温岚听完，只说接受他将事实讲清，不继续任何私人关系。
小满觉得这句话已经够明白。
可温岚停了停，又问了一句。
“你说只是为了找到阿姨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买来的不只是电话，连我做过什么项目、店里怎么回访都要拿？”
赵承安的脸色再次僵住。
门外，下一位客人推开了门。
小满站起来接人，心里清楚，这场关于找妈妈的解释已经结束了。
剩下这句，赵承安得为自己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