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从咨询点回来,刚换上围裙,方启航就按预约进了门。
熊力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两杯水,进门先把自己的粉色猫眼举给她看。
“昨天健身房灯下特别亮。”
小满看了一眼,光带还很完整,心情也跟着亮了点。
“那当然,我这款就是不能委屈在普通灯下。”
方启航把手伸出来:“今天是我做基础护理。”
“知道,没抢你的单。”
小满让他洗手,检查甲缘和倒刺。方启航平时拆货、开箱不少,右手拇指边缘有一道刚长好的小口,她先避开那处,说明今天只做温和修整。
熊力已经坐到等候位,目光却落在新摆出的闪片上。
“这个蓝的也好看。”
方启航头也没抬:“本月装饰预算用完了。”
“我只看看。”
“你上次也是看看,最后十根都闪。”
小满听见这句,本能地把一枚不加装饰费的配色样片拿出来。
“其实不用单独加东西,这个底色配现有细闪也——”
方启航抬眼看她。
小满举着样片停了两秒。
她这是差点把别人省下来的一款,再劝成两个人一起消费。
“也可以下个月再看。”她非常自然地把样片放回去,“喜欢的东西经得起等待。”
唐果在另一张桌边整理工具,轻声提醒:“老板,先做方先生这单。”
“我在做。”
小满低头继续修形,决定今天不再替家庭预算增加项目。
熊力却开始和方启航讨论,粉色甲做家务会不会更容易磨。方启航说颜色跟洗不洗碗没关系,熊力说昨晚明明轮到他,最后自己还是洗了。
“因为你说手刚做完,不能碰水。”
“本来就要少泡水。”
“我给你拿了手套。”
“那副手套太小。”
小满托着方启航的手,听两人从甲面耐用度一路争到谁买错了尺码,最后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二位,护理建议是戴合适的手套,不包含借美甲逃避洗碗。”
熊力很诚实:“那今晚我洗。”
方启航点头:“我重新买大号。”
熊力还想把旧手套带来证明不是自己的手太大,方启航说没有必要,手套不合适换掉就行,没必要为一双十几块的东西开鉴定会。
小满听得直点头。
“这思路好。东西不对先换,别为了证明谁没错,再花两小时。”
唐果在旁边抬眼看她:“老板,你昨天为了证明标签有用,贴了半架子。”
小满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所以我今天已经成长了。”
方启航笑了一声,熊力也不再坚持带手套作证,只在手机里记下大号。小满替他看了一眼尺寸,没把这项生活采购顺势发展成店内联名。
问题解决得比相亲桌上快多了。
小满做好护理,让方启航看看长度。对方满意,又问有没有完全不亮的透明保护。
她拿出哑光和自然亮两种样片,让他自己选。熊力喜欢亮的,但没有替他指。方启航最后选了哑光,说搬货时看着清爽。
小满认真完成,没有因为他是陪熊力来的,就将需求当成顺带。
等两人结款离开,赵承安正好发来消息,问能不能在空档来一趟。他联系了几位亲戚,名单仍没补全,想请小满“帮忙看看还有谁”。
小满盯着帮忙看看四个字,先回了一句。
“看名单可以,看出新亲戚不行。”
她将下午一个明确的短空档发过去,说明只有二十分钟,不影响下一位预约。
赵承安来时,手里拿着自己写的几个人名,表情比咖啡店那天疲惫。他坐下后先说联系到两位舅舅,都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。
“姐姐呢?”小满问。
“我妈有两个姐姐。大姨以前在外地,二姨家我问了。”
“以前在外地,不等于现在电话不能打。”
赵承安皱着眉,说多年没联系,自己不知道号码。
唐果正给下一单准备色卡,听见这话,没有参与猜人,只把店里的纸笔递过去。赵承安接过,补写出几个可能知道号码的人。
小满看了一遍。
这名单不是没有人,是他先把“不常联系”当成了“不用问”。
“你先从能找到的亲戚问。找不到号码,就问共同认识的人。别一边还有真实的人没联系,一边让我凭空气找。”
赵承安低头看那张纸。
“我只是担心她不说实话。”
“那您来问我,我也不认识她,更没有她的指甲给我做。”
小满说完,又怕他把这句理解成磨一下便能定位,立刻补上:“就算坐我桌前,也不负责找人。真有安全风险,走该走的渠道。”
赵承安沉默一会儿,承认母子之前因为投资吵得很凶。
那笔钱不是几十万,更不是什么卖房款,只是赵母攒下的一万多元里投了三千多。钱不至于让家里立刻过不下去,却足够让她心疼,也足够让儿子急得说出难听的话。
“我说她这么大年纪还被骗,谁讲两句好话就信。她就说以后不用我管。”
小满听完,没有顺着批评老人,也没夸他孝顺。
“所以她可能不是失联,是暂时不想接你电话。”
赵承安把名单折了一下,又展开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先按正常办法找。别把没接电话直接想成被人带走。”
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是真正的许照发来的消息。温岚已经将赵承安承认冒用的必要内容转给本人,许照明确要求撤掉所有使用自己照片和职业的主页,也不接受“朋友借一下”的解释。
赵承安看完,脸上更不自在。
他当着她们的面登录那个账号,将照片、名字和职业全部改回本人,又向原来能看到主页的人发出更正。小满没有让他先删掉所有聊天记录,相关事实需要保留,但继续公开冒用必须停。
“温岚那边呢?”她问。
“我会解释。”
“不是解释你多担心母亲。是解释你买到了她哪些信息,后来用过哪些。”
赵承安点头,声音低了不少。
小满看了眼钟,下一位预约还有五分钟,便让他拿着名单离开前先打那个最可能知道大姨号码的人。
“现在打?”
“您都坐到美甲店找妈了,给亲戚打个电话还得挑黄道吉日?”
赵承安被说得没话,拿手机走到门外。
小满开始消毒桌面,唐果把预约客人要看的两组色卡摆好。店里的工作没有因为一个儿子坐在门口打电话就停下来。
第一通没人接。
第二通接了,对方给出大姨现在的号码。
赵承安站在玻璃门外,拨过去时来回走了两趟。小满没盯着他看,只接过刚进门客人的外套,说明今天的项目。
她刚让客人坐稳,门外的人忽然停住。
赵承安拿着手机,神情从紧绷变成发愣。
大姨回话了。
赵母就在她家。
这会儿正陪孩子在文具店买书包,还嫌赵承安电话打得不是时候。
赵承安站在门外确认了两遍,才回店里说人找到了。
小满已经开始给新客消毒,没让他站到桌边详细讲亲戚家的地址,只问人是否安全、能否直接联系。
“能。她不太想跟我说话。”
“那就是下一件事了。”小满说,“找到人和让人愿意理您,是两个项目。”
客人听见,笑着把手放到软垫上。赵承安也没再求一个立刻和好的办法,拿着名单离开,准备按姨妈给的时间视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