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禾美甲比小满的店宽敞。
这是姜小满进门后的第一个感受。
第二个感受是，地方大不代表凳子好坐。
孙丽娜将她和唐果领到靠墙的拍照区。那里摆着一张小圆桌，两把软椅，后面挂满银色流苏，灯一照，整个角落都很努力地发光。
小满今天穿的是深色上衣。
她刚坐下，肩上就粘了一条亮丝。
“稍等一下，邱敏把客人的手做完就来。”孙丽娜说。
“好。”
小满把亮丝拈下来，放进桌边垃圾桶。
唐果坐在她旁边，包放在膝盖上，没有像在自家店那样自然地找位置放东西。
小满看见了，伸手把桌上的空宣传架挪开一点。
“包放这边，省得腿麻。”
她们过来之前已经停掉相应时段的预约。小满给最后那位咨询客人另约了傍晚，唐果也没有接这段的单。
现在两个人都在这里，少说也得少做一单。
所以她刚才很认真地记了到店时间。
希望孙老板这张闪亮桌子，值得她放弃的那套单色。
隔着一道矮柜，春禾的另一位员工正给客人选色，客人不断要求看更白一点的。小满听了几句，脑子里下意识浮出适合的色号，随后赶紧把这个念头按回去。
不是她的单。
今天别再跨店指挥了。
孙丽娜送来两杯水，说自己先处理一张预约单。唐果低声问小满，会不会耽误太久。
“约的时间到了就谈，超过我们能待的时间，剩下的约下一次。”
小满说得挺稳，身子往后靠了一点，背后忽然轻轻一扯。
她肩膀上的纽扣挂住了流苏。
她往前挪。
后面也往前挪。
唐果眼看那片银色帘子跟着动，赶紧伸手按住一角。
“先别起来。”
小满动作停住。
“挂多少？”
唐果绕到她身后看了一眼。
“一片。”
“一片大概多大？”
“到腰。”
小满沉默了两秒。
她是来陪员工说事，不是来继承人家店庆披风的。
唐果替她慢慢解开扣子上绕的细丝，旁边正在选色的客人看见，笑着问这是新拍照道具吗。
小满坐得笔直。
“不是，这是座位有点舍不得我。”
客人笑了，原本不停换色的手总算停下来，选定最先那一款。
小满很想跟孙丽娜要一笔促成成交费。
可惜现在不是时候。
流苏解下来，深色上衣后背已经粘了一排小亮片。唐果借来粘毛滚，替她滚了两下，又递给她自己处理袖子。
邱敏过来时，看见的就是小满坐在银色背景前，面无表情地滚胳膊。
气氛没有预想的严肃。
但也并不轻松。
“我刚才在服务。”邱敏拉开椅子。
“嗯，所以等你做完。”小满把滚子还给店员，“现在可以把介绍费说清了。”
孙丽娜也坐下来，先说大家没必要闹难看，事情弄明白就行。
她说着，把一张纸推到唐果面前。
小满没伸手拿，唐果自己低头看完，将纸又推回去。
“这里还是写我承担损失。我没有同意。”
孙丽娜叹了口气：“那个可以再改。”
“那先拿开。”唐果说。
小满在旁边端起水，没插话。
姑娘这句说得比昨天稳了一些。
她水没喝多少，主要是想让自己的嘴有点事情做，免得又替人抢了。
邱敏看着被推回去的纸，解释自己只是帮人介绍客户。有些店做相关项目，愿意花一点钱认识潜在顾客，这种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在做。
“但那位客人说，她没有让你替她介绍。”唐果道。
“我又没拿她身份证，就是个联系方式。”
“还有做过的项目和回访备注。”
唐果把得到允许的聊天局部打开。对方联系时用到了具体服务内容，这已经不是在门口发一张广告。
邱敏没看太久，把眼睛挪开了。
小满问她：“这些是你发的，还是从别人那里又转了一次？”
“有一部分是我整理的。”
“发了什么、给谁、收了什么钱，得跟这次的内容对上。不能只说别人也干。”
邱敏拿出自己的手机，犹豫了一会儿，打开与其中一个联系人的对话。
她没有把整部手机交给小满。小满也没要，只让她将相关发送、付款和时间完整摆出来，由唐果与孙丽娜一起核对。
钱不多，发送的内容却对得上。
邱敏想只截付款那一条，唐果摇头，说这样前面要什么、后面给什么都没了。
小满没有把手机拿过去替她翻，只将自己收到的那段客人消息停在对应位置，让双方逐项比。被联系的客人当时特意问过，你怎么知道我做过这个项目，对方的回复便在下面。
两边时间一对，孙丽娜也不再说可能是谁无意聊天提起。
圆桌太小，三个手机挤一起，水杯一动就有碰倒的可能。小满先把杯子移走，邱敏以为她要起身，抬头看了过来。
“不走，先给水找个地方。”
小满把杯子放到不会碰到的边柜上，回来时特意绕开那面银色背景。
唐果看见，帮她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。
这回两个人总算都坐得稳了。
小满心里莫名踏实了一些。来之前担心姑娘只会缩着不说话，现在她不但知道自己要什么，还顾得上给老板避开第二次流苏袭击。
她没有出声夸，只朝唐果点了点头，让她接着核。
对方先要某类客户，邱敏发过去，随后收到一笔带着介绍备注的转账。
孙丽娜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之前怎么没说？”
“你也没问这个。”
小满听得差点笑出来，笑意到了嘴边又停下。
唐果那时候被问的可是拿没拿，不是等人把问题送到手里才承认一半。
孙丽娜想接着质问，唐果却先叫住她。
“孙姐。”
她声音不高，小满仍然听清了。
“这份名单有我走了以后补的预约。邱敏发过内容，也有对应收款。我没有做这件事，不能让我继续签那个。”
她指了指桌边的纸。
孙丽娜拿起来，把原先要求承担的那一页翻了过去。
“那这个先不说。”
“不只是先不说。”唐果看着她，“您已经跟别人说是我拿的。”
小满放下杯子。
杯底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不重，却让她自己的心也定了一点。
来之前她想着，必要时把话说得难听一些，反正不能让人压着新人没完。
现在唐果自己坐在那里，把最要紧的一句说出来了。
她不必时时冲在前头。
只要这姑娘说话的时候，有人肯等着听完。
“涉及她的说法，请您向原来听到的人更正。”小满接过后半句，“邱敏发了多少，还有哪些客人受影响，您和本人继续核。别把唐果留在这里当总赔偿人。”
邱敏脸色也不好看，低声说自己没想到对方会用那种方式联系，原先讲的是正常介绍。
孙丽娜问都给过哪些人。
小满看了一眼时间，说明她们只需要核与唐果相关的事实，不会在这里查看全部客户信息。其余受影响的人应该得到真实告知，怎么处理由他们决定。
邱敏点了点头，翻到另外一笔时，停住了。
“还有一个比较特别。”
孙丽娜皱眉：“什么特别？”
“就要一个人的。说是相亲认识的，联系方式弄丢了，想找回来。”
小满看着她。
“本人知道你给他吗？”
邱敏没立即回答，手指往下划了一点。
聊天里，对方不仅点了名字，还专门加了一句。
别告诉温岚是你给我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