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早上，小满给门口贴了一张箭头。
纸是普通纸，字是自己写的。
男士美甲请往这边走。
熊力昨天发消息，说介绍了一位朋友来做甲。朋友很少来槐花巷，怕认错门，她便干脆加张指引。
刘姨出来倒水，看了看，问：“女的呢？”
“一样从这儿进。”
“那你还分什么？”
小满拿胶带的手停了停。
说得也对。
但写都写了，字还挺漂亮，立刻撕掉显得她这个老板很没有主见。
“先贴一天，照顾一下第一次来的客人。”
她把箭头压平，进去洗手。唐果已经在检查今天的预约，两张桌错开时间，不需要一屋人同时等。
小满把准备好的黑灰色样片放到手边，又拿出粉色猫眼。
熊力这回也约了。
难得有这么宽敞的甲面愿意让她放亮片，上次进的细闪终于不必全涂在自己的样片上自我欣赏。
她正琢磨怎么让光带显得柔一点，门外传来刘姨指挥送货的声音。
“箱子别压这儿，压坏纸了。挪一下，对，再往里。”
小满没多想。
约定时间刚过两分钟，手机亮了。
新客问，到了，先吃完再过去吗？
小满盯着这句话，缓缓抬头。
门口空的。
隔壁，粉很香。
她放下样片走出去，站在两家门中间，看见自己的箭头换了位置。
原本指向小满美甲的右箭头，如今贴在粉店玻璃上，端端正正地指向刘姨的收银台。
里面坐着一位穿浅色上衣的年轻男客，面前已有半碗粉。熊力站在旁边，端着另一碗，见她来，还挺高兴。
“你们还有这个流程啊？”
小满看向刘姨。
刘姨正在撒葱花，表情很自然。
“早上没吃呢，顺便吃点。”
“谁顺便？”
“他们。”
“您也顺便挣了？”
刘姨把勺放下，解释送货纸箱挡住原来的牌，怕人看不见，特意换到外面显眼处。
小满伸手指了指箭头尖。
“显眼是显眼，业务变了。”
新客这才明白，笑着把手机给她看，正是她发的那张店门照片。
“我看招牌在这边，箭头在那边，以为你们里面通着。”
“没通。”小满说，“主要是她的生意比较通。”
熊力端着碗站在过道里，进退两难。小满见热汤晃了一下，赶紧让他坐下吃完，不要端进美甲桌边。
“你本来排在后面，不急。先让新客吃，我这边把东西准备好。”
她把牌撕回来，刘姨还在旁边建议。
“其实可以合作。吃饱了手不抖。”
“我现在就有点抖。”
“那你也来一碗？”
小满举起手里的箭头，往自家门上一按。
“您先别给我的生气找销售机会。”
这回她不单贴箭头，又在下面补上店名，贴在自家门框内侧。
刘姨想帮忙，被她请回去看锅。
十来分钟后，新客洗好手进来，先报了预约名字，说叫小程就行。
他衣服搭得清爽，耳边有一枚小耳饰，手机壳倒是粉得很热闹。小满给他看准备好的色卡，没有问为什么来做甲，只问平时工作是否要频繁搬东西。
“办公室，别太夸张。”
他点了那枚最简单的黑灰。
小满确认长度，先给他修好一边，才让他比较。
这手指细，做得太方会显得生硬，她稍微收了一点角，整体就利落不少。
她还没来得及说，小程已经自己看出来了。
“这个好，比我在家剪的顺。”
“你在家是完成短，我这儿顺便完成好看。”
小程笑起来，坐得比刚进门时放松。
熊力吃完回来，方启航也到了。他是过来碰头，不占工位，拎着两瓶水，先把一瓶给熊力，再问多久结束。
小满按已定项目给了大致时间。
熊力的目光一直黏在粉色猫眼上。
“这个再闪一点行吗？”
小满立刻精神了。
“你想要细闪铺开，还是留一条光？”
她把两种样片摆出来，见熊力伸过来的手，又忍不住想象成品。甲面够宽，光带做得好，会有很舒服的层次，完全不用贴一堆东西抢热闹。
方启航看了眼样片：“选一个，别待会儿每根都改主意。我们还要买东西。”
熊力认真比了一遍，选了铺开的。
“我就喜欢这个亮。”
“行，亮。”方启航把水放到安全位置，“但别因为亮又多买一件粉色衣服。家里那件还没拆牌。”
小满低头笑，手上没停。
她刚才其实还想推荐一枚同色小装饰，听完默默放回去。
人家家里的采购计划，她就不参会了。
唐果接下熊力这一单，先确认甲况和长度。她见小满准备的样片，问清效果后自己试了试磁吸角度，才上手做。
小满只看了一眼，便把注意力放回小程这边。
小程选好颜色以后，又问会不会显得手太白。
小满没有直接说不会，先让他把手放在自己常穿的袖口旁边看。黑灰压住了衣服的浅色，整个人反而显得干净。
“你看自己的整体，不用只盯这一根。单拎一根出来，谁看都像准备找毛病。”
小程试着转了转手，满意了。
另一边的熊力也跟着把手贴到袖口旁，方启航看着那件深色上衣，点头表示这个搭配确实可以。
熊力一下更高兴，抬头问小满能不能拍个对比。
“能，做完再拍。现在两边进度不一样，你发出去人家以为我们按手抽签上色。”
小满说完，心里已经在想照片的白底卡放在哪里。这两种完全不同的需求并排展示，比她自己对着色板讲半天有意思。
她已经学会了。
至少今天上午先学会。
刘姨过来送落在粉店的纸巾包，站在门口看两张桌。
“看吧，吃饱了是不是挺好？”
小满头也没抬：“好，下次指路费从您那碗里扣。”
刘姨迅速把纸巾放下，表示邻里之间别老提钱。
小程笑得手动了一下，小满停住等他稳好，才继续收边。最后的黑灰既不闷也不亮得抢眼，他举着手拍了一张，发给介绍他来的熊力。
熊力手机就在隔壁桌上响。
方启航看着这不到两步的距离，叹了口气：“你们还挺客气。”
小满没憋住笑。
店里这点地方，业务倒是真的通起来了。
两单结束，中途错开的时间并没有再拖长。小程付完款，说以后直接认店名，不跟箭头走。
熊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粉色光，走到门口还举起来瞧了一次。方启航替他拉门，没有催他把手放下，只提醒买东西的清单在自己手机里。
客人走后，小满收回视线，终于有空看消息。
受骚扰客户昨晚翻出了最早的聊天，孙丽娜刚转来获准用于核对的部分。对方为了说明联系来源，给过一个卖家业务号。
唐果看了两眼，找出春禾之前公开发过的员工业务联系方式。
对应的是邱敏。
小满没有在店里念号码，只让唐果把两处来源保存好。
“先问本人，别靠头像一样就下结论。”
唐果发出核对消息。
小满把门上那张箭头又压了一遍，决定等今天结束就撤掉。
明明想让客人少走两步，结果让刘姨多卖两碗。
她还没回到桌边，唐果手机就响了。
这次是邱敏直接回复。
她说确实收过一点钱。
但那叫介绍费，不是卖资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