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接通时,小满刚挑起第一筷子粉。
她看了看手机,又看了看筷子。
时间是自己同意的,粉是自己点的,两边都不能怪。
她只能把手机支远一些,免得前老板隔着屏幕先吃一脸酸笋。
唐果坐在旁边,面前放着自己整理的几条记录。孙丽娜那边有吹风的声音,镜头晃了几下,才对准一张空桌。
“现在说吧。”
小满点点头,示意唐果自己来。
姑娘刚说到交接那天,刘姨提着小盒进门了。
“少给你一份炸蛋。”
这句话对小满很有吸引力。
她先接过盒子,再用眼神告诉刘姨别在旁边加戏。
刘姨没接到。
她看了看手机上的人,很自然地往前凑。
“就是你啊,孙老板,我听说了。”
小满把炸蛋盒盖打开,推到她面前。
“姨,帮我掰一下。”
刘姨边掰边说:“这事也简单。东西不是姑娘拿的,钱你该给给,大家开店都不容易——”
“资料还没说清呢。”孙丽娜接了一句。
“所以我让唐果说。”小满把手机往唐果那边转,“您先听她说完。”
唐果看了一眼刘姨,重新从交接时间开始。
她说得慢,记下来的日期却没有乱,哪一天最后上班,哪一天发了交接截图,对方什么时候回复收到,都能找到对应消息。
刘姨把炸蛋放进小满碗里,忍了一会儿,还是没忍住。
“我替她总结,就是走的时候好好的,不能她走了什么都算她。”
小满把筷子放下。
“姨。”
“嗯?”
“您这总结比她原话长。”
刘姨张了张嘴,暂时闭上。
孙丽娜那边换了个姿势,手机被摆高了一点。
“我不是针对她。那张表,平时就她弄得比较明白。别人不一定知道怎么整理。”
小满本来正要夹炸蛋,听到这句话,手停了。
会整理表,所以就是她往外发。
那刘姨会煮粉,整条街丢的锅是不是都能找她?
她差点把这句说出去,唐果却先开了口。
“我会整理,是店里安排的工作。”
孙丽娜道:“我知道,我是说你熟悉。”
“熟悉不等于我发给了别人。”
唐果说完,手指压着纸边,没再缩回去。
小满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下,吃了一口炸蛋。
有些话姑娘自己说出来,比老板给她配个大喇叭强。
刘姨也想接,被小满夹了一块炸蛋递过去。
“您试试今天这块。”
“我自己炸的还能不知道?”
说归说,她仍接过去咬了。
总算安静了几秒。
孙丽娜叫了一个人过来。屏幕边缘出现半张脸,随后一位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坐下,自报叫邱敏,现在还在春禾上班。
“我也知道那张表。店里回访一直用。”
唐果点头:“你也补过。”
“忙的时候嘛。”
邱敏低头按了两下手机,像是在找什么。小满只能看到她的额头,听不见她手里那边的声音。
刘姨咽下炸蛋,忽然说:“那就对了,孙敏也能弄,不就不是她一个人了?”
屏幕里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小满拿筷子的手一顿。
“姨,一个姓孙,一个叫邱敏,您别给人合成一个。”
“我意思到了。”
“名字没到。您先别替她承认,也别替别人改名。”
刘姨还想说两句,外面有人隔着门喊打包的粉好了没。
她终于想起自己过来只是送炸蛋,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又摸了一下围裙口袋。
“对了,小满,上回那瓶饮料是不是你拿的?我忘了收。”
小满抬眼:“您要不今天把整条巷子的账一起算了?”
“那不用,你记着就行。”
她终于出去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,小满看见唐果唇边也带了一点笑,原本压得发白的手指松了些。
视频那边,邱敏说店里外部联系很多,有时候为介绍客人,也会互相留联系方式。
小满把碗稍微推开。
“客人自己愿意留,跟把人资料发出去,不是一回事。现在说的这份,从谁那里来的?”
孙丽娜回答,是客人接到奇怪联系后来问的,对方发来的备注和店里差不多,所以才往内部查。
“那咱们能不能请那位客人保留最早联系她的内容?她愿意给多少,就看多少。”
“人家不一定愿意再折腾。”
“所以先问,别替她决定。”
小满说完,忽然瞅了唐果一眼。
唐果正低头写刚才提到的回访用途,没看她。
好,自己也记住。
别一边让别人别代决定,一边在店里把灯都替人挪了。
孙丽娜答应去问,又把话题拉回工资,说事情没完,结算总要有个说法。
唐果拿起自己那张纸。
“结算原来约的时间已经过了。我没有同意扣款,也不认资料是我发的。您说的依据,我愿意一起核,但是不能让我先签承认。”
小满这才知道,孙丽娜此前还发过一段文字,想让唐果回复确认。
开头叫情况说明,里面却写着她对客户资料流出承担责任。
“这段我没回。”唐果说。
“没回就别为了拿工资随便回。”小满看向屏幕,“今天说的也请留在聊天里,省得下次又换一版。”
孙丽娜有点不耐烦:“我没有换。”
“那留下更省事。”
几句话落定,电话没有继续兜圈。唐果把待核的事项发去,请对方逐条补依据。小满看了眼时间,说明自己下午还有预约,到点要恢复营业。
孙丽娜那边也有人叫她,视频终于挂断。
唐果没有马上收纸,先把刚才自己说的两处时间又核了一遍,把没有把握的那一项标出来。
小满看见,问她哪里还要确认。
“最后一次帮忙补备注,我记得是离职前一天。但我想回去找原消息,不凭印象说。”
“行,找得到就给,找不到就说现在找不到。”
小满说完,见唐果仍皱着眉,便把手机支架推远。
“先吃饭。她下午找依据,你下午也不用一直坐这儿等,咱们不是她店的售后。”
唐果把纸收进自己包里,去拿饭盒。她本想等全部说清才吃,饭已经没刚来时热了。
小满看了看两个饭盒,越发觉得下次这种核对得留单独的短空档。
别什么都往吃饭时间塞。
请来一个人,本来是为了都能吃饭,不是为了两个人一起吃凉的。
小满低头看碗。
粉已经吸足了汤,筷子挑起来能拖出半碗,气势很足。
她沉默片刻,端着碗走到隔壁门口。
“姨,加点汤。”
刘姨忙着封打包袋,瞥了一眼。
“怎么吃这么慢?”
“刚才您给它做了半小时思想工作,它长大了。”
刘姨笑骂她一句,还是给添了热汤。
小满端回来,唐果已经收好纸,拿出下午的预约信息,核对有没有特殊卸甲需求。
她看着姑娘翻本子,忽然问:“你刚才紧张吗?”
唐果点头。
“但是那几句我想了好几遍。”
“挺好,说清了。”
唐果把没动过的那份小菜往中间放了一点,问她吃不吃。
小满夹了两口,原先准备夸人一大段,吃着吃着又觉得没必要。
姑娘需要的是把自己挣的钱拿回来,不是拿到一张老板评的勇敢奖状。
她只把下午第一单的款式页递过去,让唐果看看有没有要提前准备的。
唐果看完,起身取出合适的样片。
事情还没解决,工作却没有被那通电话夺走。
小满低头吃粉,没有加一句下次我替你。
午饭刚吃完,孙丽娜的消息就来了。
那位受骚扰客户愿意给最初联系的聊天,正在找。对方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她做过什么项目,原话里提到了一个名字。
春禾内部回访名单。
唐果看完,转头看向小满。
小满把碗放进待洗盆,擦干手,伸手拿过手机。
“好。那就先找说这句话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