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以前觉得,两张桌子同时干活,自己就能轻松一半。
现在两张桌子真同时干活了,她发现自己长了两倍的眼睛。
“灯往里一点。”
唐果把灯挪过去。
“色卡别放那个角,容易碰。”
唐果换了个位置。
“你那个——”
“老板。”唐果抬起头,“你这边的客人还伸着手。”
小满低头。
面前的年轻姑娘举着右手,正饶有兴致地看她管理另一桌。
“没事,你先开会,我手挺能举。”
小满赶紧把人家的手接回来。
“不开会。咱们这个颜色,您想猫眼集中一点还是铺开?”
“集中。你注意力也集中一点。”
姑娘笑着补了一句,小满跟着笑,拿起磁铁试出一条柔亮的光。
这位客人姓余,选的是带一点蓝调的灰。颜色在瓶里不起眼,上手以后却很干净,顺着指尖换个角度,那道光像轻轻动了一下。
小满越看越喜欢,把原本准备再推荐的另一款放回去。
“这个就挺适合你,不用再加东西了。”
余姑娘低头看了一会儿,也满意,手终于安稳地放在软垫上。
另一张桌边,唐果的客人想做圆润的短甲,给她看的是一张长甲照片。
唐果说明缩短后装饰位置得跟着改,先拿样片比出大概比例。
小满听到这儿,眼睛又斜过去了。
那个样片她知道,放在最下面一排,不太好拿。
她顺手拉开抽屉,想替唐果递过去。
胳膊刚伸到一半,余姑娘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不是习惯照顾所有人?”
小满立刻说:“职业病。”
“那能不能先照顾我?”
“能,重点照顾。”
她把样片放到两桌之间,低头继续做自己这只手。
唐果并没有去拿那枚样片,而是选了另一枚更接近客人实际长度的。小满看了一眼,承认确实更合适。
手是人家在做,自己隔着一张桌,只看见一半。
下次别乱伸了。
她心里刚这样想,唐果伸手取刷子时,灯线被桌角挂了一下。
小满已经把灯往外挪了。
唐果的手停在空中。
“我刚才是在拿线。”
“哦。”
小满把灯放回去。
余姑娘没说话,笑得肩膀直抖。
小满举着刷子等她笑完,顺便瞪了一眼自己这只很有想法的手。
它今天过于热爱劳动。
两张桌的位置本来就紧。小满把灯挪过来,自己的小托盘便得往后退,托盘一退,又压住了色卡的一角。
她抽色卡,带动托盘,眼看旁边的小磁铁要掉,赶紧一把接住。
接住以后,顺手放到了唐果的工具垫旁。
整个过程非常流畅。
流畅得她自己没注意。
等涂完下一根,伸手找磁铁,桌上空了。
小满往左看,往右看,又摸了一遍围裙口袋。
余姑娘看看自己指尖,看看她。
“猫呢?”
“在找眼。”
“没事,我不急。”
余姑娘把手机扣下,显然觉得今天不看短视频也够热闹。
小满从灯后找到另一支磁铁,刚要用,唐果把她原先那支递回来了。
“你刚放这里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唐果看着她。
“暂存。”小满补上,“跨桌调度。”
另一位客人终于也笑了:“你这老板挺忙。”
唐果没有顺着夸,只把自己的灯摆回舒服的位置。
“老板,你先做你那边。要帮忙我会叫你。”
声音不大,说得挺清楚。
小满捏着磁铁,忽然有点想给自己找个台阶。
比如告诉她,自己只是关心新人。
可人家新人在认真做甲,忙乱的暂时只有老板。
“行,巡视结束。”
她坐正,把脚也收回自己桌下。
“余老板,现在这边单独为您服务。”
余姑娘点头:“批准。”
窗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,车轮压过门前的小缝,咯噔一声。小满没再抬头,稳稳做完了那道猫眼光。
她给客人换另一只手的时候,手机亮了两次。
孙丽娜发来的。
小满看见屏幕上的名字,翻过手机,没有边做边回。胶已经开着,客人的手也在这里,再重要的争论也不差这几分钟。
倒是余姑娘主动问了一句:“是不是有急事?”
“没有,等得起。你的指甲等不起,干了不好修。”
这套做完,小满自己很满意,征得客人同意,拍了两张只露手的成品。
余姑娘转着手看了好几遍,最后说:“下次还这个。”
小满心里顿时舒服了。
“下次我保证不跨桌办公。”
另一边的客人稍晚一点结束,短甲的边缘收得干净,贴的小装饰没有挤成一团。小满送完自己客人,过来看了一眼,原本想说的位置问题,唐果已经处理好了。
她把话咽回去,改口道:“这个边收得真细。”
唐果抬头:“她平时要抱孩子,怕勾到衣服,我多检查了一下。”
客人把手往针织袖口轻轻试过,点头说不挂。
小满没再补什么,帮忙打开门,送人出去。
回来以后,她把两张桌之间刚才乱掉的东西归好。自己的东西自己收,唐果那边只问了一句要不要挪开最外面的空盒。
唐果说放下面就行。
小满照做,果然也没少自己一块肉。
她顺手拿起刚才拍的成品照,挑好一张,想发到作品相册。放大以后,背景边缘露着自己找磁铁时掀开的抽屉,里面一包饼干十分显眼。
唐果凑过来帮看,说裁掉一点就行。
小满把边裁好,又给客人发过去确认可否使用。
“今天还挺顺。”她说。
唐果看看刚归位的灯,没接话。
小满自己先笑了,抬起那支磁铁,在空中点了点。
“后半段挺顺。前半段算老板体验一下员工多么需要老板保持安静。”
唐果这次没客气,点头说确实。
小满把磁铁放回固定位置,决定下次想帮忙,先问一句。
她这才拿起手机。
孙丽娜确认了那条新增预约。相关客人说,当时就是在唐果离职以后,得知活动安排才临时约的。
唐果站在旁边看完,轻轻吐了口气。
“我确实没做过。”
“嗯,这份至少不是你交接那天的原样。”
小满没有再往后替她补结论,转而问她旧表平时怎么用。
唐果解释,店里有人负责预约,有人做完项目补备注,碰上忙的时候,谁有空谁记。她离职时交过自己经手的内容,留图也是为了免得后面找不清。
“我没有把客人号码另外存下来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只说自己确实做过的。”小满道,“咱们让她核这份什么时候更新、谁还能打开。别把没做过的也揽上。”
唐果点头,给孙丽娜发去完整问题。
等待回复时,小满拿出早上的点心盒,里面少了一块。
她先看门口。
刘姨刚好从外面路过,脚步忽然加快。
小满想喊,唐果先低声提醒:“那块是你让我吃的。”
小满手里的盒盖停住。
差一点,今天又要凭眼熟认赃。
“我没找她。”她把盒子放稳,“我看看粉卖完没有。”
唐果笑出了声。
手机这时亮了。
孙丽娜回复说,这个要查也不好查,店里当时用过共同的账号,不能看到一个名字就知道是谁操作。
下面又跟了一句。
“大家都能进,唐果以前当然也能。”
小满看完,把点心盒重新盖上。
能打开。
和把东西卖出去。
这中间可还隔着好几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