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一个人吧？”温岚问。
小满把两张脸又看了一遍。
“至少我这儿做美甲，做不出这个效果。”
温岚原本绷着的嘴角松了一点，随后将视频存好，直接问对方为什么不是本人照片。
那头暂时没回。
小满没有让她在店里干等。下午的样稿还得改，照片不会跑，工作耽误了却真要熬夜。
温岚拎起纸袋，说自己先忙，等对方回了再看。
人出去，小满看向桌上的预约本。
接下来终于有一小段空白。
她昨天晚上就惦记这段。
不吃东西，不接电话，不替别人分析谁是谁，就往椅子上一靠，安静待二十分钟。
唐果那边还有一位按约来做短甲的客人，由她独立完成，结束以后也有自己的休息段。
小满把小枕头从柜子里拿出来，拍拍，放到靠背上。她怕人进门问，专门写了张纸，挂到自己椅背。
午休中。
写完看了两眼，又加了一句，有预约请按原时间到店。
她坐下，闭上眼，脚还没放舒服，门口就有人问：“这个新项目怎么做？”
小满睁开眼。
一位来问款的姑娘站在门边，视线落在椅背的纸上。
“什么项目？”
“午休。你们有头部放松？”
小满看着自己那张朴素纸牌，十分不解。
怎么写什么都有人愿意付钱。
写招聘的时候，怎么就没这么顺利？
“不是项目，是老板休息。”
“哦，我还以为可以躺着做。”
姑娘笑着问了问基础款价格。小满给她看价目，说明可预约时间，对方没当场决定，她也没有追着再推。
把人送到门口，回来，枕头掉了。
小满弯腰捡起，拍干净，再放回去。
这回她躺得特别小心。
椅背一动，枕头又从旁边挤出去，正好砸在她腿上。
唐果那边的客人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小满低头看枕头，跟它进行了一次无声谈判。
你是我花钱买的。
你稍微懂点事。
刘姨端着水杯进来，正好看见这一幕，问她是不是腰不舒服。
“我想休息。”
“那你休息啊。”
小满慢慢抬头看她。
刘姨终于反应过来，压低一点声音：“我就问一句，你这牌我能不能也用？”
“您那儿正煮粉，谁休息？”
“轮着休。”
“锅同意了吗？”
刘姨说她净胡说，自己店里也不是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忙。小满听完点头，说那确实能用，别贴到点单口，让人以为整店休息就行。
刘姨凑近看纸，顺手帮她把歪了的小枕头扶住。
小满背靠上去，总算稳了。
她长出一口气。
刘姨想抽手，枕头跟着动。
两个人一起停住。
“要不您按分钟收？”小满问。
“美得你，我那边还忙着呢。”
刘姨松手，枕头第三次落下。
小满认命，把它抱到怀里，干脆坐着闭眼。
唐果没有过来帮老板试第四次。她先让手边客人坐稳，继续做好最后几步，确认成品以后收款、说明护理，再送人离开。
整个过程，小满听得清清楚楚。
姑娘没有漏项目，没有慌着叫自己，也没有因为她在旁边闭眼，就把所有提问攒着等她醒。
这是好事。
小满嘴角刚要抬起来，唐果走近，轻声问：“要不要换到里面那边坐？这里下一位客人到之前得重新收。”
小满睁开眼。
“这张椅子也不给老板留情面？”
“给客人留时间。”
有理，无法反驳。
小满抱着枕头移到不挡通道的位置，终于把那二十分钟补上了大半。醒来时，脑子清爽不少，第一件事就是将午休牌摘掉，免得有人又来问能否办次卡。
唐果在自己的休息段吃了点东西，两人都没有趁对方空闲把活全塞过去。
下午下一位来时，小满精神比早上好，拿出对方提前发来的参考图，发现客人想做的颜色与自己手机显示差一点。
她没急着调胶，先把实物色卡放到窗边，请对方看自然光。
客人原本认定屏幕上的更柔和，拿着手机来回比了几次，才发现自己一直开着偏暖的显示模式。调回去，那枚样片终于不是小满故意拿错了。
“我说怎么看着像多加了一勺奶。”客人笑道。
“您手机给它自己调过味。”
小满把选定的颜色记下，开始做甲。她刚才要是没休息，还真可能嫌解释麻烦，先往胶里加一点白再说，最后两边都绕不回来。
手里的活顺了，她下意识想喊唐果帮拿一枚细笔，瞥见对方正在吃东西，便自己拉开抽屉。
距离不过半只胳膊。
多个人搭手，不代表自己的胳膊可以正式退休。
刘姨在门外见她开工，朝里面举了举新写的午休牌。小满冲她摆手，让她先别进来，刘姨便真停住，没有又把自己的休息心得送到客人耳边。
客人问那位是不是她亲戚。
“邻居。”小满说。
“挺热心。”
“热心，而且热饭。饭也得付钱。”
客人笑着点头，又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。小满照实说了几家，没有把所有饭口都塞给刘姨。等她结款走后，刘姨来问有没有介绍自己，小满告诉她介绍了，但人家今天想吃清淡些。
刘姨遗憾地咂嘴，回去忙自己的单。巷子里的每家店各做各的生意，小满终于把午休这件小事排进了真正能用的时间里。
小满看着排班上那两个小格，觉得比新进的一瓶颜色还顺眼。
手机里有孙丽娜发来的核对消息。
六瓶正装的账终于查到了。
其中一部分在店内培训时领走，没有记到领用表；另一部分是退货后库存没及时更新，盘点才显得少。
对方附了相关领用确认和退货对应，不是又发来一句“算了不计较”。
小满让唐果自己看完，把与之前指控有关的说明留好。
“这项没你的事了。”
唐果点头，轻轻将手机放到桌上。
“嗯。”
她说得短，小满却看见她把原本放在包外侧、随时准备取出来的那些纸收进了内层。
不用每次坐下都先准备证明自己，确实能空出一只手。
孙丽娜也确认会向受影响客户说明邱敏发送资料的已知情况，后续由各自决定如何处理。唐果的名字不再被放在前面挡着，欠款中待核的那一项也保留明确回话时间。
小满没有替全店宣布结案。
春禾的账以后怎么做，她管不着。
她只想自家下午那两单别再被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截走。
正想着，刘姨拿着自己仿写的纸牌来找她。
上面写着老板休息，营业继续。
字比小满的大一圈，下面还有一行：请勿打扰，除非加菜。
小满看了一会儿，点头。
“您的边界挺灵活。”
“不耽误挣钱。”
刘姨说完，心满意足地拿回去贴。小满看她的背影，想起自己的枕头还躺在柜子边，决定先不买新的。
换个放法能解决的事，别急着花钱。
她把枕头塞到合适位置，正准备试坐，温岚回复了。
对方终于解释照片。
他说借朋友的用了一下，有原因，不方便在消息里说，想约见面解释。
小满读完，手里的枕头慢慢放下来。
借朋友照片。
这东西什么时候跟她家的生活剪刀一样，谁路过都能借了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