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岚来得很准时。
她一手拎包，一手夹着个纸袋，进门先问袋子能放哪儿，别压到店里的东西。
小满给她挪了个干净位置，顺口问是不是文件。
“礼盒样纸，我做婚礼纸品的，刚从客户那里出来。”
温岚把袋口拢好，坐下时看了眼手机，确认时间还够，才把手伸出来。
“今天先基础护理，颜色我过两天再做。下午还得回去改样。”
她手上没有旧胶，指甲边缘有几处不太齐，拇指侧边还有常折纸留下的干燥痕迹。
小满看了看，没有急着动工具，先询问哪些地方最近有不舒服。确认好以后，才让她选长度。
“短一点。我这两天一直拆箱子。”
“行，先把这两根修顺，你看看习惯不习惯。”
小满按需求慢慢处理，没有因为听说她有相亲麻烦，就把正常服务缩成两句前情介绍。
唐果在旁边收拾刚结束的工位，温岚朝她点头，说春禾已经把情况告诉自己了，也看到了更正。
“我之前不认识你，不是专门来问你的。”
唐果轻声说没关系。
“不过这个人，你在那边见过吗？”
温岚打开那张相亲主页，手机平放在自己能看到的位置，让唐果看一眼。
唐果认真看了，摇头。
“我没印象，不能确定有没有来过。”
“好，那我再问本人。”
温岚收回手机，没有非让她给个肯定答案。
小满对这位客人的第一印象不错。
知道自己来做什么，也知道别人不一定知道什么。
比有些进门问她祖坟朝哪儿的人好沟通多了。
可惜这个想法刚落地，刘姨就从门外伸了头。
“小满，昨天那把生活剪刀——”
“在柜子里，借完还。”
“我这回还没说借呢。”
“您提它，总不能是来给它相亲。”
刘姨走进来，看见桌上还没完全暗下去的手机，正好听见温岚说许照这个名字。
“相亲的啊？”
小满闭了闭眼。
这话题是她自己递过去的，怪不了谁。
温岚笑了一下：“原来以为是，现在不知道了。”
刘姨立刻忘了剪刀，站在不挡工作台的位置，开始问大概情况。温岚只说对方主动联系，说朋友介绍，职业和照片都挺齐全，所以聊过几回。
“家在哪儿？”刘姨问。
“还没问那么细。”
“年龄呢？”
“差不多同龄。”
“工作是不是稳定？”
小满轻轻托着温岚的手，插了一句：“姨，人家现在问的是谁，不是已经到能不能买房那步了。”
刘姨觉得先了解条件总没坏处，正说着，方启航进门了。
他来取熊力昨天忘下的一只小袋，里面放着买完没用上的护手用品。
刘姨一见他就招手。
“你来得正好，站在男人角度看看。”
方启航脚步停住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相亲的。你们男人是不是更看得懂男人？”
方启航看了看小满手里的工具，又看了看温岚。
“我不认识他，怎么看？”
小满差点笑出声。
刘姨却不放弃，说不认识也能帮着分析。方启航拎到熊力的袋子，本想走，见小满面前还摆着色卡，顺口问温岚是不是在选后面要做的款，预算大概多少。
刘姨一拍手：“对，先问预算，准备多少？”
温岚愣了愣：“两百左右就可以。”
刘姨表情一下变了。
“两百？”
小满抬头：“美甲。”
方启航也点头：“我说美甲。”
刘姨看了看桌上的色卡，终于找到自己掉队的位置。
“我还以为谈见面礼呢。”
“您再听两句，说不定孩子上哪儿读书都替人定了。”小满说。
温岚被逗得笑起来，随后干脆把后续颜色选了，指着一枚偏暖的裸色问是否适合。
小满拿到她手边一比，顿时来了精神。
她就想卖这个颜色。
不是因为要清库存，是这款偏暖却不黄，做在温岚这种短甲上很利落，还能留一点轻轻的光。
“这个好，你做礼盒经常拿东西拍照，也不抢产品。”
温岚听完，直接定了。
刘姨站在旁边，发现自己一通分析，最后只促成了一套美甲。
方启航拎袋子走了，临走前还提醒小满别把空档排太满，熊力下回可能想换一个更闪的。
小满目送他出去，心里把那一排新色又过了一遍，才重新看回温岚。
“你说现在不知道，对方还有什么没讲清？”
温岚将手机侧过来，没有给她翻全部聊天，只打开自己觉得奇怪的几段。
那人没向她借过钱，也没推过投资，反而几次劝她不要往一个群里的项目放钱。她原本觉得对方挺谨慎，现在才发现，他对群里人的兴趣似乎比对她还大。
“总问这个阿姨后来去哪里了，有没有再跟我聊项目。”
“你介绍他进群了？”
“给过公开的咨询入口。群里有个人以前找我做过东西，后来聊着就拉我进去。我还没投钱。”
小满看清她愿意展示的那几条，没有接着追问其他群成员的信息。
“那至少先别因为他知道得多，就觉得他一定是熟人。”
温岚点头，说已经直接问了，为什么买她联系方式还不肯说明来源。
刘姨这回没再猜家境，取了剪刀准备走，临出门补了一句：“不会是照片太好看，真人不好意思吧？”
小满看着她。
“您昨天那张活动合影，真人也挺不好意思的。”
刘姨立刻宣布剪刀用完再来，不聊了。
温岚的基础护理做完，指尖干净利落，她试着拿了一下自己的样纸，说这下不会总勾到边。
小满确认她满意，按今天实际项目收款，把后一次颜色预约记好，没有一次收两次还没完成的项目。
温岚收样纸时，其中一枚折好的小盒滑到袋边，她赶紧扶住。小满看见那个小巧的开合设计，忍不住多瞅了一眼。
“这个装首饰挺好。”
“是戒盒外面的展示包装，里面的托要另外配。客户要求拍照有层次，实际携带又不能太大。”
温岚顺手展开给她看，平着只是一张纸，顺着折痕几下就有了样子。
小满一下想到了穿戴甲展示。
她把一枚自己的样片拿出来比，颜色很合，大小还要改。温岚没有直接答应免费给她做一批，先问大概数量、预算，以及是否真需要定制。
小满想了想，决定先留联系方式，自己回头算，不因为好看就当场冲动下单。
“您这个问法我熟。”她说，“像我问客人确定要贴这么多钻吗。”
温岚笑着把样品收回去。
“大家都是怕做完了才发现，喜欢归喜欢，付钱另有想法。”
小满点头，越发觉得这位客人合得来。
唐果手机这时响了。
她看了两遍，又打开收款记录确认，才朝小满点头。
“那笔没争议的工资到账了。”
小满嘴角忍不住抬了一下。
“好，留好记录。下班别再对着它看一晚上，钱也需要休息。”
温岚拿起包，正准备离开，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是那位许照发来的视频。
她点开，画面里一个男人坐在车里，对着镜头说，可以见面把事情解释清楚。
温岚没出声，慢慢将手机放回桌上。
小满看了一眼视频，又看她刚才打开的主页照。
不是修图程度的问题。
这是直接换了一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