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丽娜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人到底做什么的？”
邱敏摇头：“他说跟温岚相亲。我就以为真认识。”
“真认识还专门让你别说？”小满问。
邱敏低下头，没有回答。
小满没有继续替她想借口，示意先把与这位客人有关的记录保留下来，再由春禾联系本人。名字既然出现在桌上，不能大家看过一眼，就把手机一关当没发生。
唐果没有去凑着看对方的私人内容。她等这一项交代完，拿出自己准备的结算消息。
“我的工资，今天能算吗？”
孙丽娜看了看门外，又看了看表。
“能算。你之前不是也同意等一等？”
“我问什么时候给，您说下周。我没有同意一直扣着。”
小满把自己的杯子往里挪了一点，给唐果腾出放记录的位置。
她原先怕这孩子一坐下就说不出口，现在看她一项一项拿，心里竟有一点隐约的骄傲。
没敢表现。
表现出来万一孙丽娜以为她在验收教学成果，又得绕一圈。
孙丽娜调出账，和唐果对上最后一段出勤以及已发的部分。数目没有从天上落下来，每一项都有之前的约定和收款可以看。
其中有一笔项目提成，对方说当时客人没完全付清，要再核。
唐果便将这项单独记下，要求给明确回话时间，其他没有争议的先结。
小满看了眼自己的手机，离下午重新开门还有余地，便没有催着把没核实的也一起拍板。
坐在拍照区旁边的店员拿来一本活动册，问孙丽娜旧优惠券是不是还留。
孙丽娜接过来，忽然想到什么。
“唐果，这样，店里还剩些产品券，你反正现在也是做这一行。给你按原价折上，能用很久。”
唐果刚要开口，小满已经抬起了头。
“她要拿工资，买她想买的。”
孙丽娜解释：“不是不给钱，部分抵一下。你们也要进货，这个真能用。”
她说着又从旁边柜子拿出一盒点心。
“先吃点，别弄得那么紧张。”
盒盖打开，一股奶油香慢慢飘出来。
小满视线没争气，往下掉了一下。
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曲奇，还有几块夹心小饼，边缘烤得浅金黄。她从早上忙到现在，中间吃的那点东西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。
“这个是黄油的？”
问完她就想把自己的嘴拎回来。
孙丽娜点头：“挺好吃的。”
唐果看向小满。
小满伸手把盒盖合上，动作十分稳重。
“我就了解一下产品。工资还是工资。”
空气安静了半秒。
旁边正在收拾材料的店员把脸转向柜子，肩膀动了一下。
小满假装没看见。
她今天已经身披过银色流苏，不能再因为一块曲奇把自己折进去。
“券在哪里能用，有没有限制？”她问。
孙丽娜翻开活动册，解释指定品牌、指定金额、部分项目不能叠加。她越解释，唐果眉头皱得越紧。
小满本来想找个简单的说法，刘姨偏偏在这时打来电话。
“你们回来吃饭吗？我给不给你留？”
小满接起：“留，等会儿回。”
刘姨听到一点旁边的声音，问是不是还没说完。
“在说把工资换成券。”
“什么券？能吃饭不？”
“不能，指定产品。”
“那吃饭怎么办？”
小满看着孙丽娜，没急着接话。
刘姨已经自己算起来：“就像我欠你钱，给你一堆加腐竹券，还得你先点碗粉才能加。这不成你天天来找我消费了？”
小满点头：“差不多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不行，工资归工资。你要真想吃，自己拿工资来买。”
说到最后，刘姨还没忘自己的主业。
小满答应待会儿回去吃，挂掉电话。
邱敏在一边一直没说话，此刻看了一眼那本活动册，也没有帮忙劝唐果收。
孙丽娜把册子放下。
“行，那就算钱。”
无争议的部分重新确认，付款时间定下来，待核的那笔也写了回复时点。唐果逐条看完，确认其中没有夹着承认泄露资料、放弃追问的字句，才回复同意这次结算安排。
小满并没替她签，也没有拿自己手机先给姑娘转一笔垫着。
她让唐果把约好的日期在自己本子上记下来，再确认一下孙丽娜回的是否一致。
唐果一开始只记了总数，又补上已核部分和待确认部分。小满看见她做完才将手机放回包里，没再说“算了别弄那么细”。
以前自己一个人做生意，钱进哪儿、哪一单没结，通常都在脑子里。现在多一个人，有些原先靠记性混过去的事，也得讲得清楚。
她想起自己昨天差点把点心少一块怪给刘姨，决定晚些回去把共同项目的登记再看一眼。
不能只要求别人算明白，到了自家店又一句差不多就行。
那样倒是显得老板豪气。
可前老板欠的，凭什么让她这个新老板抢着开张？
孙丽娜又说胶的账要回去重新看，六瓶正装总得有去处。
“您核自己的领用和退货。”小满说，“三瓶赠样已经说清，别再放一起算。”
唐果把自己的记录收回包里，拉好拉链。这一次，肩膀没有一直耸着。
孙丽娜送她们到门口，仍想把点心带上。
小满看着伸过来的盒子，心里非常具体地难受了一下。
不要了吧，可惜。
要了吧，待会儿又说吃了人家的东西。
她伸手把盒子轻轻推回去。
“您留着吧，我们午饭等着了。”
说完，自己先走出门，怕再闻一会儿会改变立场。
唐果跟出来，走到街角才问：“你是不是挺想吃的？”
“没有。”
路边糕点柜台正好放着差不多的曲奇。
小满脚步停了一下。
唐果也停了。
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会儿玻璃柜。
小满最终抬手，冲店员指了一小袋。
“这个多少钱？”
买完出来，她把袋口拆开，递给唐果。
“这叫自主消费。”
唐果笑着拿了一块，小满自己也拿一块，咬下去，黄油味确实很香。
她一边嚼一边掏手机，看到傍晚那位客人确认了改后的时间，便把消息回清楚。今天少接的空档已经少了，后面的客人不能再耽误。
回到巷口，刘姨正往门边张望。
见她们拎着饼干，先不满意了。
“我饭都给你留着，你们外面先吃上了？”
“买少了，饿不死也饱不了，正适合接您的饭。”小满说。
刘姨伸手要拿，被她用袋口轻轻挡了一下。
“先盛饭。”
“还跟我谈条件。”
“我今天学到了，什么都得说清。”
小满把店门打开，唐果先去洗手，再把自己的结算记录收进包，不往公共工位摊。
锅里的热气和隔壁的叫号声一起飘过来，巷子里还跟出门时差不多。小满看着两张空桌，忽然觉得自己这灰扑扑的小店挺好。
至少坐下不会背走半面墙。
她刚将饼干放进抽屉，郑女士的消息跳了出来。
对方问，群里又有人提唐果，她能不能帮着说一句，事情已经解决了。
下面附着一段准备发出去的话。
“小姑娘已经赔过了，大家就别揪着不放了。”
小满拿饼干的手立刻停住。
这怎么说着说着，还赔上了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