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开门时,先看见一朵花。
假花,红的,扎在小小的摆件顶上,下面四个金字:开业大吉。
刘姨捧着它站在隔壁门前,一脸要把大喜事送进来的表情。
小满一只手还捏着钥匙,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花。
“我没重新开业。”
“添人也是喜事。”
“那写添人,别让老客以为昨天换老板了。”
刘姨低头看了看,说字是印好的,不能临时改。小满还没想好放哪里,明珠也到了,手里抱着一块窄窄的欢迎牌,外面绕了两圈浅色彩带。
和刘姨的金红摆件不是一路,单独看都挺好看,搁在一起,像两家店在门口抢开张。
小满站在中间,忽然有点想关门重新来一遍。
“我昨天说别弄太大。”
明珠把牌子竖起来:“这不大。”
“单个不大,加起来我得站外面。”
她嘴上说着,眼睛却在浅色彩带上停了两秒。配自己的店倒挺合适,拍照也好看。她伸手接过来,想就摆一会儿,等唐果到场看见了再收。
只摆一会儿这种话,她自己已经吃过不少亏。
这回仍然没忍住。
牌子放到第二桌前,刘姨的摆件放侧架,小满又把一截彩带绕在椅背上。三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明珠拿手机看构图,刘姨觉得自己的花被挡,往前推了一点。
小满又把牌子转了个角。
很好,花看得见了,椅子没路出来。
她伸手拉一下,彩带从椅背绷到牌脚,整个欢迎牌跟着前倾。
明珠赶紧扶住:“等一下,别拉。”
“我不拉,人怎么坐?”
“先从旁边进去。”
刘姨往旁边站,刚好把那个旁边也堵住了。
小满抬头看了一圈,最后自己笑出了声。
店员还没来,岗位已经让欢迎她的东西占满了。
门口的风铃在这时响了。
唐果拎着包进门,看见三个人各扶着一样东西,脚步停了一下,先问是不是需要自己在外面等。
小满立即说不用。
刘姨热情招呼她往里走,明珠往右让,她便跟着往右;小满让她先放包,架子前又横着牌脚。
唐果站了两秒,自己伸手托住快要歪下来的欢迎牌。
“我先帮你们拿着?”
小满看着新员工一进门先举牌,终于下定决心。
“拆。先给人让地方。”
明珠答应得痛快,将牌子上半截往回收。小满去解彩带,解到那个自己打的漂亮结时,手又慢了一下。
唐果见她一直拽不下来,低声提醒,另一头还卡在椅背下面。
小满弯腰一看,果然如此。
她都快把结想成死结了,其实是自己不肯先放开好看的那一头。
刘姨瞧着她:“不是叫拆?”
“拆着呢,老板负责复杂部分。”
唐果笑了一下,托稳牌子,让她两只手都能腾出来。彩带终于松开,椅子恢复了原本该有的路,明珠把窄牌挂到不挡门也不挡灯的位置,只留简简单单几个字。
刘姨的摆件则退回粉店,放哪儿都比挤在十平方米的操作区里合适。
小满送出去时,刘姨还想争取留下那朵花。
“这个没占多大。”
小满捏着花梗,朝店里比了比。
明珠举起刚拆的彩带,唐果托着牌子,空椅子在中间等着。
小满将花郑重放回摆件上。
“您那儿成套,别拆散它们。”
送走金红一套,唐果终于放下包,坐到准备好的工位前。小满给她看当天的预约和项目,不拿到岗第一天当新的考试,能说清的正常说,不在每一步后面等她猜老板满意没有。
第一位上午做透粉短甲,第二位午后做简单细闪,都已经知道由她服务。两单之间有准备和休息时间,不因为终于有人来就把整天填成一堵墙。
小满还要做自己的单,开门、收款及需要共同确认的问题都按昨天说好的来。
唐果把工具取出,逐项查看台面。色胶编号对得上,棉片盒在顺手的位置,自己的私人盒留在下层,没有往公共架上摆。
她发现一瓶常用胶快见底,先告诉小满。小满拿出备用的放好,没等客人坐下才满店找。
这个动作让她心里挺舒服。
小满又拿自己的工作姿势试了一次。两个人同时把椅子向后推,椅背没有撞上,门口能走,接水也不用跨过谁的脚。
她原本想把那一小段好看的彩带绑回杯架,看了一眼动线,还是收进抽屉,留以后拍作品用。
唐果将自己的水杯放到约定位置,问客人的包如果放不下怎么办。小满指出侧边另一处,实在不够先问本人,不能替人塞到工具箱后面,走的时候再满店找。
说到一半,刘姨刚退回去的花又从门边露出来。
这次只露了花头。
小满抬眼:“您在给它试探入境?”
刘姨笑着说从门外看看效果,没打算进。明珠被她逗得又举起手机,小满只好站到两人中间,用身体挡住那朵顽强的花。
“今天主角是新来的,不是这个红的。”
唐果正把备用棉片补好,闻言抬起头,笑着说不用专门拍自己,工位能用就很好。
小满望了眼她脚边已经收好的包,点点头,终于把门前的东西全撤净。
欢迎是欢迎,不能让人进来的第一天,连放脚都像临时借住。
以后不必每次所有东西都靠她一个人突然想起来了。
明珠把欢迎牌拍了张照,没拍唐果的脸,先问能不能留一张开工纪念。唐果同意后,她才拍了两张桌子和放好的工具,发给小满,不自己替她宣传招牌。
刘姨又从门口探头,这次没带摆件,只问早餐都吃过没有。
唐果说吃过了,小满举了举空包装,示意自己也没有空腹迎接新生活。刘姨总算安心,回去忙自己的锅。
明珠看了眼时间,该走了。她今天还有自己的安排,不会留到客人做完才走。小满本想让她把水喝完,看到杯子已经空,又把话咽了回去,直接递包。
“你忙你的,这儿有人了。”
说完,她自己愣了半秒。
以前这句只能在有临时帮忙的时候说,还得在心里补一句今天半天。
现在不用补了。
明珠笑着接包,临走又叮嘱不许把新员工当成两个用,自己也要吃饭。
小满摆手:“知道,你别到门口又回来检查。”
“我哪有。”
她走出两步,真的又回来了。
小满挑眉。
明珠面不改色,指着架子:“饮料袋没拿。”
小满把袋子递过去,两个人对视一眼,一起笑了。
门再关上,店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没有人宣布从此生意兴隆,也没有谁向小满保证一个人能顶三个人。
唐果低头核上午的款式,小满把昨天那枚新试色挂进自己的试色区,背面有编号,也记了哪部分材料只是参考,不直接当现成服务款。
她看着两张能坐人的桌子,忍不住摸了摸椅背。
六十八元,真没白花。
十点,第一位客人推门。
小满的身体比脑子快,已经往前站了一步,嘴里的欢迎刚起个头,唐果先从工位旁迎过来。
“是约了透粉短甲的杨女士吗?”
客人点头,唐果请她放包,又确认今天有没有赶时间,想保留多长。
小满站在旁边,慢慢把那句没说完的话收回去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。
这回,真不用两只都抢着伸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