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唐果按约来准备工位。
小满提前把两小时空出来，先拿出店里的常用胶和耗材，让她熟悉放在哪里。今天不接客单给新人练，不用一边清库存一边被人催快点。
明珠正好来还小月亮样片。她自己的拍摄已结束，带了杯喝的，说只能坐一会儿，顺便看看新工位准备得怎么样。
刘姨见两个人都在，隔门问要不要饭。小满先给自己订好，唐果说已经吃过，不需要。
她没有替姑娘再点一份，省得热心到最后，连人家胃里装多少都要她决定。
唐果将自己的工具摆在一块干净垫子上，几支笔，一个小盒，还有几瓶试色。小满一眼就认出昨晚照片里那瓶偏透的，伸手前先问能不能看。
唐果递给她，说这个叠薄一点很干净，但不能一次取太多。
小满转了转瓶子，拿练习甲片试了半边。
光一透过去，颜色确实比瓶里柔和。
她立即想起自己架上那点细银，把另一瓶取下来，问叠在这层上会不会更亮。
唐果看过，说可以只试边缘，不要铺满，否则底色看不出来。
小满照着试，笔尖过去，细银薄薄留了一点，甲片转动时才闪。
两个人同时凑近看。
明珠坐在旁边，吸了一口饮料，半天没插进去话。
终于她说：“你俩要不要先记一下是谁的？”
小满低头，自己已经顺手把那瓶好看的私人胶放进了店内待归位的那一排。
唐果伸手，轻轻将它拿出来。
“这个我的。”
小满一顿，立即把旁边两瓶也查看了一遍。
“对不起，看顺眼就想摆回架子。”
“架子又没认亲。”明珠说。
小满把新试的那枚甲片放下，先拿出小标签，店用与个人分开。喜欢归喜欢，不能因为一起上班，别人的东西就自动变她的。
几瓶私人胶放进唐果自己的收纳盒，盒子上写名字，不占店内销售或服务库存。要临时借用先问，实际怎么用也得本人同意。
唐果拿出剩下几瓶，其中两瓶还留着小小的活动赠品贴。她自己说是以前参加品牌活动领的，带来主要作试色参考，是否适合正式项目还要另看。
小满应了一声，没有拆人家的贴纸，也没把瓶子借机留下研究。
她把公共清单推过去，准备对店内的颜色。
前几项都好，到了中间，唐果停住。
“芋泥是哪一个编号？”
小满随手指：“那瓶紫一点的。”
桌上同时有三瓶紫一点的。
明珠把三瓶一字排开。
“今天哪碗芋泥上班？”
小满看着自己写的昵称，忽然有点心虚。平时自己用，手一伸就知道，别人照着找，那确实跟猜午饭差不多。
她拿起第一瓶，翻底部编号，写在清单旁边。唐果按编号对上，才把那格确认。
下一项，腌萝卜。
明珠眼睛亮了，伸手就拿一瓶淡粉，小满赶紧拦住，说是旁边偏透的那瓶，淡粉那个叫新萝卜。
明珠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这里菜还分年份？”
唐果低下头笑，小满脸不红地说是颜色深浅不同。说归说，她还是老老实实把两个正式编号补上，不要求新员工第一天就会读懂她的菜单。
翻到末尾，明珠又念出一项。
“别问了。”
唐果抬头：“这也是名字？”
“是。”
小满把那瓶拿来，解释之前调了几次色，每个人看都说不像同一个，她后来懒得起，就写了这三个字。
唐果接过，认认真真问：“那客人问的时候怎么说？”
小满张了张嘴，自己先笑了。
总不能新人刚来，第一位客人问什么颜色，她就回答别问了。
“先按这个编号说，昵称不用背。我重写。”
明珠已经拍了一张只有清单、没有客人信息的照片，说留给她自己以后看，不外传。小满伸手挡了一下，发现挡不住，干脆把那瓶举高，让她拍清。
“拍吧，老板也有文化水平不稳定的时候。”
刘姨送来预订的饭，听见芋泥萝卜，问她们是不是开了外卖单。小满指指瓶子，让她别往饭里加。
刘姨低头看看，笑着把饭放到侧架，临走说她自己店的东西起码名字能吃。
小满没反驳，继续对编号。宁可今天多翻几次瓶底，也别等唐果真给客人做，拿错后两个人再对着手猜哪碗芋泥。
对完色胶，她们将灯和手托调到唐果顺手的位置，棉片盒沿用复评时改好的高度，公共记账笔仍放原槽。个人笔洗护后放自己的盒，不和店里未用的混放。
小满试着让唐果照正式编号取两瓶，自己坐在另一桌等。姑娘很快拿对了，她又换昵称叫了一次，对方先看清单，再拿过来，速度慢些，却没凭颜色相近乱猜。
“以后我也尽量说编号。”
小满答应得真心实意，转身准备将那枚新试色挂好，嘴里却又冒出一句银边芋泥。
唐果看她一眼。
明珠刚穿上外套，听见又笑着坐回去一秒。
“老板需要培训。”
小满把正式编号抄到样片背后，举起来给两个人看。
“在学，给点时间。”
她没有把好记的昵称全撕掉，只让它们和编号待在一起。给客人选款时可以说得有趣，真正拿材料时不能全靠心有灵犀。
唐果给自己的私人样片也写了名字，没混进店用款架里。小满看到其中一枚很好看，问以后愿不愿意一起试个适合短甲的版本。
姑娘说愿意，但得先确定材料效果，不能只照着照片做。
小满笑了。这句话不用她先讲，听着挺好。
小满还把日常材料不足怎么报说了一遍，别等最后一片棉用完才发现只剩包装袋。
唐果边听边核实，遇到不清楚的就问。她没把每一个东西都贴上巨大的名字，也没把小满常用桌上的东西重新排队。
明珠看完准备走，问两人什么时候正式同一天开工。
“明天。”小满说。
这两个字说出来，她自己都想笑。
明珠也笑，约好明早顺路来打个招呼，不全天待店里。小满说行，别弄得像新店开业，门就这么宽。
她应得很好，出去时还回头看了看门。
小满没看懂那个眼神，暂时只顾着确认两位已预约的客人都知道会由唐果服务。款式是已确认能做的基础类，没有硬塞陌生复杂款。
两小时结束，准备费一百二十元单独结清。唐果的个人物品留在专用盒里，备用钥匙仍由小满保管，明早她开门，不需要新人今天开始担负看店。
唐果离开后，小满吃上自己那份饭，顺手又转了转刚做的银边试色。
这个颜色，终于有人能和她聊到一处去了。
手机上，新预约客人确认了时段，另外一位熟客看到她经唐果同意发出的带姓名基础款介绍，问起以前在哪里做。
小满正准备说可以先看作品，对方又发来一句。
“不用，我明天路过过来看看。我好像见过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