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在空白单最上面写了四个字。
练习算账。
写完，她还特意画了个圈，免得哪天自己翻出来，想不起是谁欠了钱。
唐果坐在对面，看她把卸旧和颜色分开，又把并未实际新增的补色划掉。
“先说这张，假设最后实收是一百元，只为好算，不是改店里的价。你完成哪一项，就记那一项对应的实际收入，项目提成百分之十五。不是我站旁边说了一句话，整单就算我的。”
唐果点头，又问遇到临时协作怎么办。
小满把两支笔放在不同项目旁，代表各自做的部分。若同一项需要两个人分工，先说清分配，再接着做，不能月底才凭印象抢那一笔。
她讲到这里，自己都觉得比原来那句个人完成项目清楚得多。
刘姨送早餐的空袋子过来，听了一会儿，忽然指着那张单。
“我送饭也算帮忙吧？”
小满抬头。
刘姨很认真：“你不吃饭，哪有力气涂。”
“那我昨天睡的床也该分点。”
“床又没问你要。”
唐果低头，笔尖停着，显然在忍笑。小满索性在旁边另写一行粉店自收，推给刘姨。
“饭钱您已经收了，这项独立结算。”
刘姨看见饭钱，又想起昨天自己确实收过，刚要点头，却发现上面根本没写金额。
“这多少？”
“举例，还没吃。”
唐果终于开口：“那这一项也不用算。”
小满看着纸上越来越热闹的假订单，慢慢把粉店那行划掉。
两个人工资还没算完，差点先给全巷发分红。
刘姨笑着拿走空袋子，表示不掺和了，让她们慢慢写，自己店里还有正经饭钱要收。
小满把跑偏的纸收在一边，另拿干净的一张，只留真正影响计算的例子。老板做哪一项、员工做哪一项、折扣怎么落到对应项目，写清两种常见情况就停，不把整本账本搬出来吓人。
她为了省纸，把上一张翻过去，刚写了一个数，又发现背面被刘姨的袋子蹭了一点油。
小满盯着那个浅浅的印，叹了口气，还是换了新纸。
唐果问她是不是不够，自己带了空白的。小满摆手，说店里有，不用连签条件都从员工包里补货。
她拿出一整小叠，放到桌角，自己先抽两张出来。
这种地方真没什么好抠的，省一张纸，最后留下一份油印子，过几个月两个人还得猜这是谁的午饭。
纸换好，小满拿计算器算例子，一不留神按了两次，结果直接多了一截。唐果看见，轻声提醒前面那项已经加过。
小满低头核对，果然是自己多算，立刻清零重来。
“今天幸好没真收钱。”
唐果笑着说刚才如果不改，是老板要多付。
“更幸好了。”
她没掩饰自己的小心疼，也没把数字遮着不让人看。两人把每项对好，结果写在旁边，才继续下一处。
唐果看完，自己算了一遍，两人的数对上了。
她把刚才那个多算的旧结果划掉，又请小满确认最终以哪一张为准。小满在新纸上写了日期和例子编号，将旧纸划成作废，没有让两张都夹进材料里，留给月底各找各的版本。
这个提醒很实际。她自己以前找旧预约，就见过同一位客人改了时间，原来的记录还摆在旁边，差点把一个人安排来两趟。
现在多个人一起看，含糊的地方更不能靠她说我记得解决。
她又问正常修补是不是随便就扣提成。
“先看具体情况，不见客人回来就算谁做坏的。确认的返修怎么记、退款怎么核，都留记录，不从底薪里随手扣。算错了可以一起看原单。”
小满把这个也补进说明，没有说自己人品好，所以不用问这些。
她自己付房租都要对日期，哪能轮到别人领工资时嫌人家认真。
接着是排班。轮休、吃饭、每天的工作时段和临时延长如何确认，都在附件里。小满强调提前安排，不把“你先留下帮一下”当默认长期做法；唐果若有事也得尽早说，不能因为怕开口就到时候不来。
唐果点头，说自己会提前讲。
她没有要求小满从此不出错，小满也没承诺店里永远不会临时来人。谁能答应什么、出现变化怎么说，能现在写清的就写清。
试用一个月，底薪四千二，转正四千八，另有刚核过的项目提成，发薪日固定。合同期限、保险等该办的手续一并列好，没有写成试用结束才开始算员工。
唐果看得仔细，中间发现一个页码缺了，先指出来。小满补齐后，两人重新核对，而不是只让她签最后一张。
她原本想快一点，马上开始真干活，看到姑娘一页页认真翻，又把这点催促收了回去。
今天花在这里的时间，日后少吵一次就值了。
小满还问了她更习惯电子记录还是纸单。唐果说简单纸单随手写，日末一起核比较不容易漏，但也能按店里现有的方式来。
“那先沿用我的，哪里不方便再说。”
她拿出一张没有客人资料的空单，示意姓名、项目和实际收款位置，不让工作记录变成一整页只有她本人能认的缩写。
写到一个自己惯用的简称，唐果没看懂，小满就展开写全。她前几天刚把面试时间发错，账本不能再让人猜一回。
最后，唐果说没有其他问题了。
小满把笔递过去，自己也签好，各留一份。开始日期定在后天，明天另约两小时熟悉材料和布置个人工位，按六十元一小时单独付，不给客人上手。
唐果问是否需要带个人常用笔。
“可以。店里正常要用的材料我提供，你自己的分开放，不混就行。”
她说完，终于能把那张欢迎图从抽屉里翻正一点。
小满看着对方收好自己的那份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踏实。
不是纸签了，明天就万事大吉。
是她以后这间店，多一个人的工资、休息和手艺要认真安排，不再只靠她一张嘴说先帮一下。
这想法刚冒出来，手机响了。
一位熟客问下午能不能临时来，顺便又加了句听说招到人，是不是随到随做了。
小满把屏幕转给唐果看，隐去无关信息，只指那一句。
“你看，装修还没动，外面已经替我扩店了。”
唐果笑了一下，说自己后天才正式来，今天显然不能算两个人。
“对。”
小满回了现在仍按预约，不因为签了字就让姑娘立刻坐下替她接这个新单。客人挑了后天下午的时段，她说明由新技师服务是否愿意，对方表示可以，但要先看能做的基础款。
她答应发正常款式，不拿唐果的练习照未经同意直接宣传。
唐果就在旁边，问过后同意选两张本人作品给客人参考，确认不带原客户身份信息。小满一一说清，才发送。
快结束时，她准备建个工作群，方便发材料和排班。手机停在原来那个只有自己的群上，里面最上方是她昨晚丢的一张烟花图。
她手指差点点到邀请，及时收住。
唐果见她停了，问网络不好吗。
“不是，这个旧群，东西太乱。”
小满迅速另开一个，名字起得普普通通，确认成员再发第一条工作安排。没有把自己的胡言乱语一起送进新人手机。
等唐果拿好资料离开，她才点回单人群。
盯着那张烟花看了两秒，又发了一张。
这次是真的。
她高兴完，回到新群，将明天准备时段和材料清单核了一遍。唐果很快回复收到，还附上一张个人工具的小照片，问几瓶私人试色要不要明天也带来对一下。
小满放大照片，目光先落在一瓶偏透的颜色上。
这个颜色，好像还真挺有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