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价、确认预约、解释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，这些得说。”
小满对着电话，把最要紧的几件事先讲清楚。
“不用为了卖卡把客人吓住，也不能客人问价，你一直等我过去替你答。”
唐果说知道，自己可以练习把话说完整，只是不想每月为了办卡数量硬拉人。
小满没追问她为什么这么担心。对方愿意讲的时候再讲，今天先把自己店的情况说实在。
她说明想和唐果试着合作，工资按之前给的范围，另外把项目提成、试用安排、工作时段和休息写在条件里，双方看清再确定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
小满握着笔，差点追问是不是还有别的店在等。话到嘴边，她先咽回去。
人家才听完，还不能想两秒？
唐果终于说：“我愿意谈。你把具体的发给我，我看一下。”
“好，不急着现在说都可以。你看完有问题就问。”
小满又补了一句，开始合作以后，第一周先接已经确认会做的基础项目，有不熟悉的款要提前讲，别为了证明能干硬接。她会留出熟悉店里流程的时间，不把慢一会儿就换人挂在嘴上。
唐果问以后能不能练更复杂的款，小满答可以一起看，但练习和真实收费服务先分清，客人没有义务替她们试效果。
挂断电话，小满把已经准备好的条件发过去，又逐条检查一遍。这次复制的时间没有错，名字也对，没再把明珠的半天安排贴给应聘者。
发完，她靠进椅背，盯着第二张桌子看。
桌子还是那张桌子。
她却已经想给它再擦一遍。
擦到一半，小满停下，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。只是愿意进一步谈，又不是人已经坐下来干了半年。
她把抹布叠好，去洗手，然后回来又擦了椅背。
反正都拿出来了。
唐果晚上回了几项问题，约次日上午开店前一段时间来确认。小满把那段空出来，告诉她只谈条件，不加考，也不让她帮忙接订单。
第二天，明珠来拿前几天看中的小月亮样片，准备带着配自己要拍的东西。她事先说只停一会儿，小满正好拿出昨晚做好的两枚，让她选。
“你真做了？”
“我都答应给你看了，能拿个空盒让你想象吗？”
明珠举起样片，选了月亮位置偏一点的，喜欢得认真看了半天。小满见她满意，自己也高兴，还没来得及再显摆两句，唐果到了。
姑娘带着打印好的条件，几处用铅笔作了记号，工具包没背。
小满对这个没背包的细节很满意。
今天就是谈好怎么工作，不靠带齐东西证明诚意。
唐果先问试用多久、工资哪天发，小满逐一指给她看，试用一个月，发薪日写明，转正底薪也不是一句到时候再说。她又把日常技术工作与公共清洁分开，没往里面塞替隔壁送饭这类活。
明珠坐在旁边选样片，没有插手替任何一方答应条件。她看完准备起身，被小满一个眼神留了留。
小满自己都不太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。
大概是终于有人来，她想让朋友多看两眼。
唐果看过几条，抬头说如果这些都能确认，她想来试用。
小满手里的笔帽滑了一下，落到桌上。
她把它捡起来，慢慢点头。
“可以，咱们先试着一起干。”
声音挺稳，至少她自己听着挺稳。
明珠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已经压不住。小满假装没看见，站起身说拿个东西，让唐果先看看剩下的问题。
她走到帘子后面，脚尖刚落下，就碰到收纳盒边缘。
盒盖啪地翘起，里面几只空袋子哗啦啦响。
小满僵住。
刚才那一步本来想轻快一点，现在听着像后面塌了半面墙。
唐果站起来问要不要帮忙理。
“不用，我找东西。”
小满弯腰盖好盒子，顺手拿起一包棉片。掀帘出来时，明珠看了眼她手里，又看向外面已经摆得满满的棉片盒。
“你今天准备做多少双手？”
“备着。”
“昨天新拆的还没用完。”
小满把棉片塞回柜子，回头瞪她。明珠这才笑出声，说她走进去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。
唐果也笑了，没有继续站着等她分派整理任务。
小满坐回去，终于不装很平静了。
“我是挺高兴。但高兴归高兴，剩下的该问还得问。”
唐果点头，说自己还有一处没弄清。
小满立即把纸拉过来，准备认真听，刘姨在门口探头，先问今天是不是能恭喜。
明珠刚要答，小满先抬手。
“等签好。您别出去喊，现在还在谈。”
刘姨应了一声，转身时又朝隔壁路过的熟人笑了笑。
小满眼疾嘴快：“也别用表情宣传。”
明珠笑得低下头，唐果终于不再只抿嘴，笑出了声音。小店里那点谈条件的紧绷松下来，小满却没因此把纸收走。
她指着提成那一栏，问是不是这里。
唐果说对。整单都由自己做，她明白；但如果老板卸旧，她负责后面的颜色，最后又由老板临时补了一根，到底按谁的项目记。
小满看着自己写的“按个人完成项目计算”，心里一顿。
这句话单独看，实在漂亮。
放两个人进去，立即挤得不够坐。
她没说这种小事以后好商量，也没让唐果放心就行。真上了班再商量，月底两个人各拿一套记法，可比现在多问一句难办。
“这个我们拿一张具体单子试一下。”
她把常用的空白项目单抽出来，先写卸旧，再写颜色，准备写补钻时停住，抬头问唐果刚才说的是补色还是补装饰。
唐果将原条件放平，指着旁边一处，问店里正常用的工具耗材是不是从提成里另扣。小满摇头，说店里正常提供的材料不再临时按用了几片棉、几滴胶往她身上算。
“要是客人选特别的材料，先看店里有没有、能不能做，再报项目。不是做完以后突然找你追一瓶钱。”
她说得干脆，心里也知道这不是一句大方。材料总要有人买，自己以后就得把这部分算进经营里，不能每月看账不舒服，就伸手往另一个人的工资里摸。
唐果点头，在那行旁边作了个小记号。
小满望着那支铅笔，忽然想到自己昨晚还想把整份打印得漂亮些。花边、标题都挑了，真正需要说清的地方反倒是人家圈出来的这几处。
她伸手把旁边那张有花边的封面压到最底下。
先别漂亮了，先能看懂。
明珠看见她这个动作，没有再开玩笑，只把用过的纸杯收走，让桌上剩下纸和笔。
唐果说自己也希望提前问清，问完之后就不用做一单猜一次。小满应了，拿起笔在对应行旁补说明，没有把对方的认真听成对自己不信任。
她自己上网买个六十八元的配件，还反复问尺寸呢。
轮到人家来上班，问几句再正常不过。
“补色，原来那根。”
小满划掉没写完的钻字。
她昨天还想卖钻，今天笔比脑子记得牢。
明珠将选好的样片收进盒里，起身说自己先走，后面有事可以发消息，不用等她见证每一笔。
小满点头，送她到门边。
明珠压低声音：“这回终于有人了。”
小满往里看了一眼，唐果正在核对那张空白单，不是坐着等她全安排。
她没再嘴硬说还早。
“嗯。先把账讲明白，别让人来了又后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