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小满推开店门时，刘姨已经在旁边等着了。
她手里拿着一卷小白贴。
小满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干什么？我今天没欠粉钱。”
“谁找你要钱，我给你拿个好东西。”
刘姨从卷上揭下一张，啪地贴在自己的水杯上，拿笔写了个刘字。
“你看，一清二楚。昨天那种事，以后不就没了？”
小满盯着那个比杯盖还醒目的字，觉得办法土归土，确实省得解释。
尤其她这店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
公用的归公用，私人的归私人，免得刚刚买的手霜转一圈，回来只剩瓶子还认识她。
“借我几张。”
“给你半卷。”
刘姨很大方。
小满刚要道谢，她又补了一句：“一整卷我买多了，放着也占地方。”
果然，无缘无故的爱不多，无处安放的杂物倒是很多。
唐果到店时，小满已经给桌角贴好公用工具四个字，给自己的水杯贴了名字，还给昨晚没吃完、放在密封盒里的小点心贴上了一条。
“姜小满本人。”
唐果看了一眼，笑着把包放好。
“后面两个字也要写吗？”
“要。防止有人说她也姓姜。”
刘姨探头看见那盒点心，立即问：“你那个我尝一口行不行？”
小满低头看看白贴，又抬头看看她。
“它都穿身份证了，您还不放过它？”
“我又没说它是我的，我是跟你要。”
有理有据。
小满只能把盒子往里推。
还没到第一位客人的时间，她打开昨晚的消息，孙丽娜终于回了。
对方确认活动方说的是个人赠样，三瓶小胶不能算在缺的六瓶正装里。郑女士也发了消息，说自己已经收到说明，昨天话说急了。
小满把这两条给唐果看。
姑娘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，手却没有去拿手机，先把工作台上的灯摆正。
“我知道，昨晚也回我了。”
“那就先把这项放下。你的东西好好收着，不用每来个人就打开证明一次。”
唐果点点头，拿出自己的小盒，放回前一天定好的私人位置。
小满看了那盒一眼，没说自己昨天担心她连盒带人一块儿走。
说出来像老板舍不得人。
她只是暂时不想再写招聘启事。
刚想到这里，唐果把手机推了过来。
“但是她说，资料的问题没弄清，工资先不结。”
小满把正在撕的白贴停在半空。
“原话呢？”
唐果打开完整消息。
孙丽娜说资料流出去总有损失，唐果最后那部分工资暂时扣着，等事情算完，多退少补。
小满往前翻了两条，只看与结算有关的内容。前面约过结款时间，后来变成再等等，现在又变成赔偿暂扣。
这工资像一块会走路的蛋糕，每次伸手拿，它就自己往后挪一点。
“你原来约的工资、已经收到的、还有出勤记录，都留好。她说的损失，让她把具体依据拿出来。”
小满没替唐果打字，把手机推回她面前。
“这个你自己问。你要是怕漏，我给你看一遍。”
唐果打了一行，停了片刻，抬头说：“我不是想让你帮我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小满举起手里那半张白贴。
“我招的是店员，不是买一送一附带赔款的人。我这儿连标签都借的，哪有那么大的业务。”
唐果低头笑了一下，把那句问话发出去。
小满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她把手里的白贴贴到一瓶公用胶上，随手写了个公字，还挺满意，准备给旁边几瓶也统一一下。
麻烦发生在十分钟后。
第一位预约客人选好了颜色，小满按色号找过去，面前一排瓶子白花花的，全姓公。
原来的色号被她贴住了。
她拿起一瓶，拎起贴纸一角，胶黏得还挺结实。
刘姨推荐的东西，果然在不该靠得住的地方十分靠得住。
客人看着她一瓶一瓶翻，问：“今天盲选？”
“没有，今天这些颜色有点害羞。”
小满好不容易找到一瓶，举到灯下，白贴的边又翘起来，挡住盖上的标记。
唐果从另一边把对应色卡拿过来，轻声说：“用架子分公用就行，瓶上不用再加。”
小满看了她一眼。
刚才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问一句。
主要是刘姨夸她写字干净利落，她一高兴，差点把整排架子写成自己的书法展。
“行，今天先撤展。”
她撕掉遮住号码的标签，瓶子重新放好。客人选的是奶茶色，偏偏两枚样片在不同光线下有点像，她便让对方在窗边再看一眼，没有因为刚才耽误几分钟就催着决定。
客人最后选了深一点的。
“我这肤色，太浅像没睡醒。”
“那就这个，精神一点。咱们手先上班，人慢慢来。”
另一边的客人也到了，唐果接过去确认款式。姑娘讲话还是不多，但问长度、问平时用手习惯，都有自己的顺序。
小满听了两句，忍住没插嘴，低头处理自己面前的甲缘。
店里打磨的轻响重新连起来。
刘姨送完一轮外卖回来，想找自己的杯子喝水，抓起小满那只就要看。
小满抬眼：“名字在另一边。”
刘姨把杯子转了半圈，放下，又拿了另一只。
“你们杯子也太像了。”
“现在知道光像不行了吧。”
刘姨找到自己的，拎着走了，临出门还惦记点心。
“等你忙完分我一块。”
小满没回答。
她决定等忙完先吃。
不过标签也不能全撕。
趁客人照灯，小满把公用字条移到架子侧边，再将私人位置留出，叫唐果看看是否顺手。
姑娘伸手试了试，建议往旁边错开一点，免得打开盒盖碰到插线。
小满照着挪完，又自己坐回去拿了一遍。
确实方便。
她原本还想写一张物品管理须知，现在看着空出来的纸，觉得没必要。
两个人的小店，东西说清楚就好，别把来做奶茶色的客人弄得像来参加入职培训。
“这张留着记午饭。”她把笔放下。
唐果认真问：“那要写名字吗？”
小满看她眼里的笑，知道姑娘是在接自己早上的话，便把点心盒推过来一点。
“先吃一块。这个不用签收。”
两位客人先后离开，唐果清理完台面，才看刚才一直亮着的手机。
孙丽娜发来一张经过遮挡的截图。
说是外面的人拿着联系客户的资料，让唐果解释。
姓名和号码都盖住大半，剩下项目、备注以及部分时间。孙丽娜说相关客人同意拿这一小段核对，但不要再往别处传。
唐果把手机放在自己的桌面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小满正在撕杯子上过大的白贴，见她没有说话，便停下手。
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这个活动日期。”
唐果指了指备注的一行。
“我走的时候，这个活动还没定。”
小满挪过去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唐果翻到自己离职交接时留下的脱敏工作截图，将两张图切着看。旧图对应的位置没有这一行，新图不但有日期，还多了一条预约。
“可能后来更新过。”小满说，“先问清是哪一版，别只凭这句就定。”
“嗯。”
唐果把要问的话写下来，手指在新增预约旁停住。
“这个客人我也没做过。”
小满拉近了一点。
两张截图的表头一模一样。
下面的内容，却不是同一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