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把照片又放大了一点。
半个塑料盘,一截花袖子,袖子下面还有个装得鼓鼓的购物袋。
确实很像刘姨。
准确地说,很像有免费东西可拿时的刘姨。
“先别认人。”小满把手机推回唐果面前,“后面那块牌能不能看清?”
唐果试着放大,牌上的字糊成了一排蚂蚁。
孙丽娜看了眼时间:“那场我记得,就是商场外面做活动。我们还专门空了半天去的。”
“所以更得找原说明。空半天挺贵,不能白空。”
小满拿手机给刘姨发了照片,问她有没有那天的原图。
隔着墙,立刻响起一句:“这谁把我拍成这样!”
声音比回消息快。
小满朝门口说:“您别过来,先看锅,手机上找就行。”
刘姨没过来,发来一张精修合影。
照片里的她皮肤细得像刚剥壳,旁边的人下巴也各自省了一块。最妙的是她身后的圆盘,被修成了椭圆形,盘子似乎比人更想瘦。
小满盯了两秒,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“这张不行。”
“怎么不行?”刘姨发来语音,“群里都说这张精神。”
“是精神。您后面的柱子都精神弯了。”
郑女士赶紧低头喝水。
唐果接过自己的手机,去找签到消息。孙丽娜看了一眼那张精修照,嘴角动了动,随即又绷住。
小满给刘姨回话,要求发没有裁、没有修的整张。
“我存的就这个。”
“相册往前翻翻。”
“你等会儿,有人加腐竹。”
等待的间隙,小满把下一位客人的预约调出来确认了一遍。男客姓梁,做商品拍摄,需要手出镜,问的是哑光护理,不是复杂款式。
这单她还挺期待。
之前男客大多选清透或者有明显装饰的,她想试试把甲面做得干净、不抢东西的光,让手指看着利落,又不泛一块白亮。
可惜现在桌上摆的是三瓶有户籍争议的胶。
唐果找到了报名成功的消息,连同本人签到页面一起打开。
“这个是我自己的手机号报的。”
孙丽娜马上说:“我让你报的。”
“您让她参加活动是一件事,东西发给谁是另一件。”小满说,“先看看活动怎么写,咱们别自己编。”
她说得不急,脚尖却已经在桌下挪了两回。
再聊下去,梁先生进门一看,满屋四个人围着三小瓶,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按滴卖。
刘姨终于发来原图。
这回柱子直了,盘子圆了,人也比上一张多了好几位。
小满刚要放大活动展板,先在照片最右边看见了自己。
她站在试吃台旁,手里捏着一小块点心,嘴张着,眼睛还盯着另一盘。
非常忙。
孙丽娜也认出来了。
“姜老板那天也在?”
“路过。”
郑女士仔细看了看:“你盘子上好像已经有三块了。”
“路过了三次。”
小满把照片往左拖,试图让自己的脸暂时退出讨论。偏偏她一拖,后面展板上的活动字也少了半截。
唐果小声提醒:“老板,得看整张。”
“知道。我先看看边框结不结实。”
她把手松开,认命让那位张着嘴的自己回到原处。
刘姨又发来语音:“你把我那边修过的接过去,你那边随便。”
“不接。咱们找说明,不是参加选美。”
“那你别往外传,我那个表情不好。”
小满看着自己伸向点心的手,心想这张照片要是传出去,谁也别想赢。
幸好展板拍得够全。
在试吃区旁边,美甲材料品牌也搭了体验台。展板底下写着到场技师签到领样,具体领取说明在活动页。
唐果按着名字找到原来的页面,孙丽娜当时还转发过。
小满没错过那条转发配文。
“您这儿写的,带姑娘们领点小礼物。”
孙丽娜把手机拿近看了看。
“当时就顺手这么说。”
“那咱们问发礼物的人,省得您顺手说一句,我顺手理解一句。”
唐果找到当时对接的活动联系人,把本人签到、领样消息和三瓶胶的照片发过去,问这份赠样是给个人,还是店里统一收回。
她打字时删掉了开头一句长长的“不好意思打扰您”。
小满看见了,没说什么,只把干净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手机那头暂时没有回复。
孙丽娜说自己店里还有事,小满立刻点头。
“正好,我这边也有客人。等原活动方回了,咱们把这项确认一下。资料的事您整理具体依据,别跟瓶子混着算。”
“我也是好心提醒你。”
“提醒可以,东西得对上。”
门帘又动了一下。
梁先生站在门口,看见桌边这么多人,脚步一停。
“我是不是来早了?”
“没有,刚好。”
小满起身让路,把三瓶胶连盒一起交还唐果,收好用过的水杯。孙丽娜拿起车钥匙,郑女士也跟着站起来,说自己晚点再看消息。
两人出去,店里一下空出好大一块气。
小满重新洗手,坐回工位,朝梁先生笑了一下。
“您拍的是哪类产品?我先看看平时用手的角度。”
梁先生打开手机,相册里是一排杯子和小家电。
“拿着东西出镜就行,我不想指甲反光比商品还明显。”
“懂,今天咱们给手当配角。”
他伸出手,甲床比小满预想的宽,边缘有几处常年撕倒刺留下的小痕迹。她先说明哪些位置只做温和处理,不赶着磨,随后拿两枚不同效果的样片,让他放在常用杯子旁边比较。
梁先生选了更自然的一枚。
他又翻出之前一张工作照,指给小满看:“上回拍这个,后期把我手上那道亮也修了,修完像少一截指甲。”
小满把照片和眼前的手比了一下,让他别攥得太紧。
“您这个姿势,关节都使劲了。东西举稳就行,不用替它承担人生。”
梁先生松了力,杯子差点往下滑,又赶紧握住。
小满伸手护了一下杯底。
“也不是让它自己承担。”
两人调整到平时能用的握法,她才把确定的效果记在预约备注里,只写款式和需求,没有顺手记客人替哪个品牌干活。
唐果在旁边看见,拿过空白样片,把另一种效果也留了下来。
“下次有要亮一点的,可以直接比。”
小满点头,忽然觉得两个人确实不一样。
自己只顾着这一单,另外一个人已经顺手替下一单少找了一次东西。
小满其实偏爱另一枚。
光落上去很柔,拍照一定好看。但客人要的就是不显眼,她看了看,还是把自己那点跃跃欲试收回去。
“行,这个。您每天出镜的手,您说了算。”
她认真修好边缘,等成品完成,让他照平时的姿势拿起杯子试拍。
梁先生低头看屏幕,点了两下,又抬手看实物。
“这个挺好,像没做,又比之前整齐。”
小满心里那口气顿时顺了。
这才是她这张桌子应该讨论的事。
刘姨探进半个脑袋,本来想继续交代照片不能乱发,看见有人拍照,顺手把自己带来的纸杯举过去。
“拍我这个,字大。”
杯上四个醒目的字:刘记螺蛳。
“姨,人家卖小家电,不卖酸笋。”
刘姨啧了一声,杯子退回去了,嘴还没走:“字都没拍全。”
梁先生笑着把成品照存下,结款走了。
小满送到门边,回身看见唐果坐在另一张桌旁。她已经将刚才收起的工具重新检查完,手机放在一边,屏幕正亮着。
“回了?”
唐果点头,把联系人回复打开。
活动方写得很清楚:当日到场技师本人签到,每人三瓶,个人试用赠样,不要求门店收回。
后面还附了领取说明。
小满逐字看完,拿起那张被自己捏坏的纸巾,终于扔进垃圾桶。
“好,这回不用猜谁的审美了。”
她把原说明保存好,示意唐果一并发给孙丽娜。
“请她把今天跟郑女士说的,改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