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女士把手放到灯下看了两遍。
前面选颜色时，她原本想要再白一点。唐果先在样片上比过，说明透粉薄铺与偏白那枚不是同一种效果，没有直接拿最白的往上加。
小满在另一桌整理工具，听见客人问第三遍，身体又想过去，脚刚动一下，唐果已经换了个说法，请她把手放到自然光那边看看。
杨女士一看，自己就选了原来那枚。
小满默默把脚收回来，继续清自己的桌子。
有些话别人说得没她快，不代表说不清。她要是每次都抢过去，新来的最后只剩递工具的份。
中间一根边缘检查时，唐果发现一点需要收顺的地方，先处理好，再让客人确认。没有藏着让老板验，也没遇到一点小处就抬头等小满决定。
等最后封层完成，杨女士自己把手转到光里，刚才选色那点犹豫已经没了。
“这个透得刚好。”
唐果问她长短是否合适，边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。她摸过，满意地拿出手机，小满这才过去确认项目和收款，没有每做一根就站旁边替唐果说一句。
第一单顺顺当当完成。
付款提示响的时候，小满心里跟着轻轻一跳。
不是第一次有人在这张桌子做甲，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帮她接单。
但这回做完，不用马上数一数还剩几个半天，再眼看椅子重新空回去。
她在项目记录上写下唐果的名字，实收与所做内容都对好，转身让姑娘先清台、喝水，下一位不挤着来。
杨女士拍完自己的手，还问下次能不能找她。唐果说可以按预约安排，小满在旁边点头，没把客人的再来当成自己被抢生意。
倒有一点说不出的得意。
她选的人，客人也觉得行。
刘姨听见付款声，从门口看过来，问开张了没有。小满说是第一单完成，不是今天才开张，刘姨却已经笑着说那得庆祝。
“中午多给你夹点。”
“说好了，不拿青菜冒充。”
“挑食还挺具体。”
小满笑着接自己的客人，另一张桌上唐果正在收拾。两个位置各做各的，没互相挡光，也不需要对着整间店喊谁看见那支笔了。
到留好的饭点，小满把当前步骤收稳，趁自己的客单完成，坐到侧边吃饭。唐果也按排好的休息时间去吃东西，不是留下看住整间店就算休息。
小满掀开饭盒，里面真多了一块肉。
她拍照发给刘姨，配了个拇指。对方回她少拍两张赶紧吃，别又凉了怪配送。
小满没跟她争，先吃了两口。
手机里有一条问预约，她可以吃完这口再回，唐果的下午那单也已核过，不必临时把饭含着去门口认人。
她打开单人群，想再发张烟花，想了想，改成发饭。
烟花昨天放过了，今天多一块肉也值得记。
午后，唐果接待的第二位客人赵姐到了，知道今天是新人服务，先看过基础款，选了低调细闪。小满自己那边也有预约，两张桌子真正同时忙起来。
刘姨找了个空隙来坐，手里捧着自己的杯子，刚坐到等候位就翘起脚，打算看看新搭档配合得怎么样。
唐果抬头问她有没有预约，以免漏了客人。
刘姨抬起杯子：“我内部人士。”
小满没有停手，声音已经过去。
“内部人士不占客位。待会儿有人来，您得挪。”
“现在没来。”
“围观久了收费。”
刘姨立即改口，说自己来帮忙，不是围观。小满正好指向门边没放好的空包装箱，让她帮着挪到自己能处理的位置，别堵入口。
刘姨一看箱子，就想起锅。
“我粉还煮着。”
“您坐下那会儿，粉是不是请假了？”
赵姐笑得肩膀一抖，唐果稳稳托住她的手，停笔等她笑完再继续。小满也暂停动作，免得自己桌边那位跟着动。
刘姨被说得自己乐，还是将轻空箱挪好，杯子放回自家店，不再占等候座。
她临走还冲唐果说，小满收费那句是瞎说的，别真给她记一笔。
唐果笑着点头：“知道。我只是怕有人已经约了，我没认出来。”
小满听见这句，心里很顺。
话不多，事情问在要紧处。
她给自己的客人收完边，解释日常怎么照顾新甲，没有顺势把唐果叫过来帮做最后一根。那边已经有完整客单，就让她按自己的节奏做。
赵姐看着细闪，说效果比自己手机图里柔和。唐果拿另一枚样片比给她看，只说明区别，不反复劝她再加一个项目。
小满把自己的客人送走，洗过手，正想给新成品拍张照片，昨晚发消息的熟客到了门口。
来人姓郑，之前来过两回，今天说路过看看档期。她先和小满打招呼，视线落到唐果身上，停了一会儿。
“真是你啊。”
唐果抬头，笔没有继续落下，先让赵姐的手放稳。
郑女士走近一点，声音压低了，却没低到店里人听不见。
“你以前不是在那家店做？我听你原来老板说，你走的时候拿了色胶，还带走了客人资料。怎么在这里上班了？”
小满拿着白底卡的手停住。
原本准备拍的新甲还在桌边闪，店里却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唐果先说了一句不是，郑女士又补，说她自己也只是听那边说，没想到真碰见。
姑娘的嘴唇抿紧，低头把笔盖好，胶瓶盖也合上。她没有把还没做完的手往旁边一推，只是肩膀明显绷起来。
小满放下白底卡，先走到工作桌旁，看赵姐是否愿意暂停。
“有人在说一件还没核实的事。你想先停一下也行，我来接后面；愿意继续，就按刚才的款做完。”
赵姐看看自己的手，又看唐果。
“我这边没问题，先做完吧。别拿我的手边做边吵。”
“不会。”小满说。
她请郑女士先退到等候位置，把经过告诉自己，不挤在正在服务的人旁边问。
郑女士有些尴尬，说不是来吵架的，只是怕小满不知道。
“那你把听谁说的、什么时候说的告诉我。她是不是拿了，不靠我们站这儿猜。”
小满的声音没提高，自己心里却已经有一点火。
好不容易两张桌都能正常开工，她还没把饭盒收进柜子，别人先把一句小偷送到客人耳边。
火归火，事情也不能只因为唐果是她新招的人，就闭着眼睛说绝对没有。
她把对方给出的来源记下，没有让唐果当场交出手机供大家翻。
姑娘低声说不想给店里惹麻烦，眼睛看向自己的工具包。
小满顺着看了一眼，将包往工位里面放稳。
“现在先把这一只手做完，剩下的事，我们弄清楚再说。”
郑女士手机上收到回话，说原来那位老板下午能过来，当面把东西和账说清。
小满看看钟，给出不影响当前客单的时间，要求对方带上实际依据，不是一群人来堵门。
她将新的安排记进本子，再回头看唐果。
“东西先放这儿。”
“要算，等客人做完，一项一项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