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蔓听完，没急着收东西。
“可以再看。我就是不想入职之后，每天六点都要解释一次。”
小满点头。这话听着没毛病，就是落到自己心里有点疼。
她把一周的时间分布给对方看，只展示时段和项目，不露客人的联系信息。六点后不是天天满，却确实有固定需求。她现在需要一个能分担部分晚单的人，不能把那段全算回自己头上，再假装找到了合适安排。
“我明晚前再核一下，后天上午咱们短聊一次。不合适就直说，不耽误你找别家。”
许蔓同意了，说明短聊可以，别再安排重复实操，今天已经做过的不用重新来。
“不会，手艺我看到了。”
小满把这个约定写清，另外两个人也没被晾着。丁可问店里复杂款大概占多少，若自己来了，能不能接更多提前预约的长甲。
小满看了看那个硬壳作品夹，真想回答能。
她有现成的灯，有还没用够的材料，甚至能想象两个人凑在桌边研究新花纹。
可她没有现成的一批长甲客人。
这东西总不能由刘姨挨个喊来，说都留长一点，隔壁需要。
“目前基础款多。以后能不能增加，我没法拿现在没有的订单跟你保证。”
丁可想了片刻，说自己也更想找复杂款比例高的地方。她没抱怨题太简单，还夸了刚才那瓶浅色，说以后有机会可以交流做法。
小满痛快应下，心里遗憾归遗憾，没再使劲往“其实你也可以试试”上拉。
明珠见话聊得差不多，取出结算用的纸，让她确认金额。每人一百二十，和通知里一样，不因为没有谈成就少给一半。
小满刚将纸递给丁可，背面红彤彤的几个字先翻了出来。
欢迎新同事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明珠低头看另一张，翻过来，也是欢迎新同事。
小满伸手去拿，第三张从她指间滑下，在桌上平平摊开。
欢迎新同事，下面还配了个小烟花。
丁可憋了半天，笑出了声：“老板，你招几个？”
“一个。”
“你准备得挺充分。”
小满将三张纸合拢，没合好，烟花从边上又露出半朵。
这几张是她前一天试打印的，嫌正面颜色浅，背面留着当草稿。她一直觉得自己十分节省，现在看来，省出来的是公开处刑的门票。
刘姨正送水过来，看见红字就高兴：“定了？”
“没定。”
“那谁新？”
“纸新。”
刘姨看看反面那些写过的数字，显然没信。小满只好把纸收进抽屉，另取干净的，补了一句提前试的，谁都没先定，别让人家误会今天只是走过场。
唐果低头笑了一下，手里仍拿着自己的笔。许蔓也说看出来是真急着找人，不用藏得这么严。
小满承认自己急。
“但急也不能今天把三个人都夸好，明天再挨个说只是客气。”
她逐一说明自己看到的情况。许蔓操作稳，工作时间还得确认；丁可方向不同，今天正常结清，之后不占人家时间；唐果细节好，重复检查影响速度，还有加项时容易退让。
她说的是刚发生的动作，不是拿一个“性格不合”把人打发。
唐果听完，问如果想改进，哪一项最需要先练。
小满拿起她的甲片，指向从铺色到最后检查的顺序，说可以固定检查一次，发现具体问题再处理，不要每一步都重新从头担心。
姑娘点头，在纸上记了两句，又问何时能收到结果。
“明晚之前给你回复。若需要再看一项，我会把范围和时间提前说清，也付费。不让你一直等。”
唐果说好，没顺势问能不能留下免费做几单。
小满反而放心了一点。
十一点二十出头，三笔考核费分别到账。许蔓看过记录，说谢谢，小满也谢她们今天配合自己的时间调整。
丁可收起长甲样品时，小满没忍住又看了一眼。对方发现，主动将刚才提过的底色记给她，没有卖关子。
小满把自己那瓶细闪的型号也发过去。
岗位没谈成，胶还是可以聊的。
丁可临走，又把夹子打开给她看了一处晕染，说明不是照片滤镜，是底下多铺了一个透层。小满站在门边听得认真，末了才发现自己还攥着准备送人的纸巾。
她把纸巾递过去，笑着说别再讲，再讲自己又想把人拽回来了。
“你要真开始接这种长款，也可以找我聊。”丁可说。
“一定。不是找你免费教我。”
对方摆手，说知道，拎起作品夹出了门。阳光从夹子透明边上闪过去，小满看着那点光，心里还是遗憾，却没觉得今天浪费了钱。
她回到桌边，把丁可的名字旁边写成方向不匹配，没有写成技术不行。许蔓那栏仍留着待核时段，唐果则是需要针对性再看。
三张纸终于不是三个同样的“挺好”。
明珠问她晚点要不要自己试试晕染。
“要，今天忙完做一枚。”
“不是刚说没这种客人？”
“没客人不耽误我自己喜欢。”
唐果将用过的笔收好，个人废料放进指定垃圾桶，没有顺便替全店拖地。小满让她把自己的作品拿走，评估照片已留，实物没有扣在店里的必要。
姑娘取走甲片，夹样片的记录卡留下了。小满问要不要带，她说那张是给老板看的，背面也写了操作说明。
人陆续离开，刘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又回来问怎么都走了。
“今天看人，不是今天全上班。”
“可惜，我以为中午能多卖三碗。”
“您比我安排得还远。”
明珠把桌边杯子收好，看了眼时间，准备按约离开。她不替小满宣布选谁，只说自己当急客时，唐果最后那句听着挺明白，前面确实差一点就全应了。
小满点头，给她递包，又把刚才唐果留下的卡翻过来。
背面不是一句已完成。
浅色侧边检查重复、线尾补量略多、陌生胶熟悉时间，几项写得短短的。最下面还记着如果重做，会在哪一步停一下、哪一步不再来回改。
小满看了一会儿，手指压着那张卡没动。
明珠穿好外套，回头问怎么了。
“她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慢。”
“那你再看看？”
“嗯，只看这一段，不让人再从头考到尾。”
明珠走后，小满给唐果发了消息，约后天十点至十一点做一次针对性的复评，每小时六十元，结束照付，不接客单。对方有别的安排可以改，不用现在立刻答应。
然后她坐下来吃自己的午饭。
招人没在今天落定，但至少没有白忙成一上午热闹。
纸上谁适合什么，终于不是全靠她盯照片猜了。
吃到一半，唐果回了可以，又问整理工位也需要自己做吗。
小满顺手答，自己用的那部分会看，其他不需要。
发完，她抬头看向桌边那支怎么都找不到的笔，伸手一摸，发现刚刚还夹在自己耳朵上。
她把笔拿下来，默默放好。
后天，最好别让别人先考出老板找不着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