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演练,不真上手。”小满先说。
明珠点头,把两只手放在桌上,语气格外笃定:“时间紧,但我要求不多。”
小满听见这句,心里就开始替三个人数要求。
丁可先问她想保留哪一种效果。明珠指那颗大钻,又说颜色想换成刚才的深一点的蓝,最好看着明显,但做完能立刻洗头。
许蔓看了眼那颗立起来的装饰,提醒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得作取舍,也要先确认原有材料及实际时间,不能光看她嘴上给的二十分钟。
明珠想了想:“那我不换颜色呢?”
唐果说,如果只是看效果,可以先用样片比,真正加装饰也得确认甲面情况,不是往上粘就算完成。
小满满意了一点,示意继续。
明珠伸手将大钻样片比到自己手旁,灯一照,亮得她自己都舍不得放。
“但这个好看。”
丁可也认同好看,指给她看哪种长度更合适,说明若想完整做成图里的样子,应该另约足够的时间。
她没为了争这个岗位,硬把自己的擅长说成随便十分钟就能完成。
小满望着那枚钻,想起自己柜子里也有一盒差不多的。
买的时候想着总能有人要,结果一直等到老板先想招人,钻还没等到客人。
她没忍住,转身拿了出来。
“我有个稍小点的,先比比。”
明珠眼睛一亮:“那这个不就行了?”
小满打开盒盖,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看见唐果的目光落到钻的底部。
“这个侧面也高。”
“对,但比那颗小。”
“碰头发还是可能挂。”
小满捏着夹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明明是来看别人怎么应对需求的,怎么自己先开始替库存找工作了?
明珠已经抬手,想看看比上去是什么样。小满让她先别往手上压,将钻放在练习甲片旁边,从侧面给她看高度。
正面很闪,侧面也确实有分量。
刘姨从门口经过,听见她们讨论洗头,隔着门补了一句:“戴手套不就好了?”
小满头都没抬:“您戴着它试试装手套。”
“那不洗头了。”
明珠立即摇头,说自己晚上有安排,要洗。
“那叫别人洗。”刘姨说。
小满终于转过头。
“您这方案越往下,做指甲还得配个人。”
刘姨笑着摆摆手,又被店里叫了回去。明珠憋着笑,仍坚持自己那个假客人的身份,问到底有没有二十分钟、明显、好看又不碍事的办法。
小满把库存钻缓缓收回去,心里替它们叹了口气。
刚出来透口风,又回去了。
她让三个人各说自己的处理方案,不需要互相否定,先说自己能负责的部分。
许蔓给的是减项或另约,先确认现有材料是否适合,再谈小装饰。说得干脆,也没用不行两个字把客人直接顶回去。
丁可建议另约完整款,今天若一定要快,可以先作选择和比色,但不许诺图里的效果。她还说如果最后只做基础闪片,自己会按基础项目报,不按那副复杂长甲算。
唐果把高钻样片推远,指了指旁边一枚平面的细闪。
“如果你的重点是亮,可以不选立起来的。这个效果更平,日常方便一些。具体能否现在做,还是先看原来的。”
明珠盯着她:“那是不是便宜?”
唐果点头:“少了那个装饰项目。”
小满靠在椅背上,故意叹气。
“你怎么还替客人省起来了。”
唐果看向她,像要解释,小满先把钻盒扣好。
“方案没问题。我跟库存告个别。”
明珠笑得一下没坐住,假客人的架子终于塌了。小满等她笑完,取店里现行价目表,让唐果按刚才缩减的方案说明项目,别临时乱编价格。
姑娘看过,说清只是练习报价、不是给明珠实际下单,将保留和取消的部分分别指了出来。
到这里都还顺。
明珠又追问:“那我两只手都加一点,还是这个价行不行?就一点。”
唐果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如果很少……”
小满没插话,只轻轻点了点表上原先确定的范围。
唐果顺着看过去,停了几秒,重新开口。
“刚才说的是这两个位置。再加之前要先看做多少、花多久,我不能现在说全部都一样。”
她说完像有点怕场面冷下来,又想补一句什么,最后忍住了。
明珠没有突然翻脸,反而点点头,问那能不能先看两处。
“可以。”
小满这才在纸上记了一笔。没把姑娘写成善于推销,也没因为这一句就当拒绝困难完全好了,至少她能在提醒后自己把话说出来。
桌上练习结束,谁的手都没被临时添钻。小满把盒子归回原位,明珠却还在看那枚平闪,说自己下回真可以做这个。
“下回另约,不占今天。”
“你不是舍不得那盒钻吗?”
“我舍不得,没到要把你钉上面。”
丁可没忍住笑,顺势说自己以前也有一盒一直卖不出去的配件,最后做成展示样品,反倒招来喜欢那风格的客人。
小满眼睛确实亮了一下,打开盒子看自己的存货。这里面有一颗边上掉了点镀层,放久了才看出来,她用夹子拣到一边,不再和完好的混着。
明珠问这颗还能不能当展示。
“看展示什么。展示我买东西太冲动,倒挺合适。”
刘姨恰好从窗前走过,只听见后半句,隔着玻璃点了点头,像在正式通过这个结论。
小满立即把盒盖扣上。
“您自己的小摆件也不少。”
外面的人没听清,朝她指指耳朵。小满摆手,说回去忙吧,没再扯着嗓子隔街盘点刘姨的收藏。
她将坏配件放进不再使用的小格子,好的依旧留下,不因为今天没卖成就迁怒整盒东西。唐果看见,问刚才那个平闪和高钻是不是都按不同项目记。
“对,做之前讲清。不能客人只说闪一点,结账忽然多出一颗钻的钱。”
唐果点头,在自己的纸上记了两个字。小满没伸头看,也不把认真记笔记当成肯定适合;她刚才几次快要把加项全答应下来,仍需要练。
明珠捧着杯子坐回原位,说当急客比当手模累,要求全加完,自己都记不住到底想做什么。
“所以正式做的时候别这样。”小满说。
“我只是演。”
“你刚才挑钻的眼神,有点不像。”
小满问了两句做法,想记下来,刚拿笔又停住。
不行,今天第三回了。
她把话收回下次有空聊,真正看了眼结束时间。距离十一点半还有余量,最后一部分留给对方问自己,不能只她在这里挑毛病。
明珠把水送回手边,自己终于彻底退出急客角色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许蔓整理好刚才的项目纸,抬头说有个问题想确认。
“我之前说六点需要离开,你也说晚间有需求。如果客人临时来,你会让我先接着,还是按谈好的时间走?”
小满下意识看了眼自己那张预约表。
上面都是熟悉的名字。
有些人说只加一根,确实一根。
也有些人坐下那一刻,还不知道自己最后要加几根。
这回换她不能随口说都行了。
她没急着去翻工作说明里那几句漂亮话,先把晚间预约的实际情况找出来。能调整的有,不能临时改掉的也有。许蔓端起水杯等着,没有逼她立即给一句好听的。
小满忽然觉得,这人连等答案都挺合适。
可越觉得合适,越不能为了把人留下先答应再说。
她将手机搁到自己面前,抬起头。
“我先说实话。现在这个岗位,如果每天六点一定走,还得重新看怎么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