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姐刚拎起衣服袋，陈悦已经把门拉开了。
客人道了谢，她又回来收等候凳上的底板，连刘姨坐歪的小凳都摆得正正的。
小满一手托着刚拍完照的白卡，看她盯上墙角的拖把，赶紧出声。
“那个今天不用。”
陈悦收回脚：“我想着你们帮了我这么多，我顺便……”
“你一点半不是要去面谈？”
“来得及，还有时间。”
小满看了眼钟，十一点五十。路上半个多小时，再吃饭、找门面，真没富余到能拖两遍地。
“先把你自己的东西收齐。下次来消费别还得认领雨伞。”
陈悦低头，果然把靠在凳腿边的伞落下了。
小满把白卡放回抽屉，摸出手机准备叫个甜点。刚才奶茶色做得顺，客人又喜欢，给自己配一块小蛋糕很合理。
店铺页面弹出新口味。
她先看大小，再看热量，手指停了两秒，把页面往下划，眼不见为净。
陈悦从后面问：“你要拿东西吗？我可以顺路。”
小满听见顺路两个字，脑子比嘴慢了一拍。
“还真有。巷口驿站那包擦拭棉，你要经过的话——”
说到这，她点开物流图片。
不是她以为的扁袋，是自己凑满减买的一整提，里面还有一次性桌垫。
姑娘已经把取件码记了。
“没事，我先拿回来，再过去。”
小满望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按下取消的手，心里轻轻啧了一声。
省钱的时候多买，省腿的时候又忘了多大。便宜是真占了，体积一点没客气。
“等一下，那个有点——”
刘姨拎着两个打包袋跨进门，声音比她快。
“正好！你要到巷口，帮我把这份送裁缝店，隔壁那份也一起，都是说好了的。”
陈悦伸出左手。
刘姨又把一小袋蒸饺放上来：“这个给你，路上别空肚子。”
“谢谢姨。”
“还有个空饭盒，让她给我带回来。你先取东西再回来吃也行。”
原本往地铁站走的路，忽然在裁缝店拐了一下，又绕回驿站，最后还得折回这间美甲店。
小满看着陈悦刚拿出的路线图，伸手把屏幕按暗。
“再绕一圈，她能赶上晚饭。”
刘姨愣了愣：“不都顺路吗？”
“顺您的路，也顺我的路，就是不顺她的。”
陈悦左腕挂着两袋饭，右手护着蒸饺，帆布包带往下滑，只能耸肩往回顶。那把伞夹在胳膊下，伞尖又抵住了凳腿。
她刚迈一步，人没走，凳子动了。
明珠扑过去扶住凳背。
“先别动！”
陈悦停住，右手食指却已经从塑料袋提手里往外勾，新做的甲尖被勒得往下压。
小满立即托住袋底。
“手松开。我上午才做好的，下午就拿来测承重？”
她先接蒸饺，再解左腕的两根提手，最后把伞从凳腿边抽出来。
姑娘肩膀总算落下来。
小满两只手却满了。
刘姨看她托着三个袋子，顺手把刚从围裙兜里找出的筷子又插了进去。
“差点忘了。”
小满抬眼看她。
刘姨的手慢慢缩回去。
明珠已经笑得蹲在凳边，一边笑一边把陈悦的包带重新拉上肩。
“你俩这是招了个人形货架吗？”
“我还没招着。”小满说，“货先到位了。”
她想把饭袋放在空椅子上，偏偏自己刚铺好的干净桌垫就搭在那儿。她只好用膝盖轻轻把椅子拨开，发现能放东西的地方全是美甲工具。
刘姨终于把送给裁缝店的两份接回去。
“我去送。你别蹭我汤。”
“刚才没见您心疼她汤蹭哪儿。”
“她不是有包吗？”
小满看一眼那个装满练习工具的帆布包，没忍住笑了。
“您看见包就想装，怪不得我每回去您店里都回不来空手。”
她把蒸饺单独交还陈悦，让她坐稳了先吃，自己的取件码从本子上划掉。
“这包我自己拿。你不用靠跑三圈证明今天听进去了。”
姑娘脸有点红：“我不是想让你收我，我知道你现在带不了新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真想让我收你，也得拿笔练，不能拿饭练。”
陈悦笑着拆开蒸饺袋，总算坐下来。明珠给她挪出一点位置，自己去洗刚才沾上袋底油印的手。
小满抖开纸巾擦手腕。热乎饭袋在她这儿过了一遍，胃也被叫醒了。
她转头朝门外喊：“刘姨，我那份别漏！”
刘姨拎着饭回头：“你又没点！”
“现在点。一样的，少点辣。”
叫完正餐，她又低头把刚才的蛋糕订单付了。
都忙成这样了，还让甜点在购物车里饿着，不合适。
十二点二十，陈悦吃完，把自己的垃圾收走，重新核了地址。小满替她看了眼帆布包拉链，确认计时器和甲片盒都在里面，没再临时布置什么任务。
明珠替她推开门。
姑娘走出两步，回头又想说谢谢。
小满先举起一根手指。
“到了别拿那边老板做的指甲交作业。”
陈悦一下笑出来，抬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，这回终于走了。
小满站在门口，看她按手机导航往地铁口那边拐，才回店里找剪刀拆外卖。
刘姨从裁缝店回来，手里多了一个空饭盒。
她往小满面前一放。
小满低头看看。
“您这送货还带战利品？”
“帮我放一下，我系鞋带。”
小满默默把饭盒托住。
合着那个货架今天必须有一个。
吃过饭，小满趁下一位客人没到，自己去了一趟驿站。那提擦拭棉抱在怀里，刚好挡住她围裙上的店名，回来的路上遇见钱姨，对方远远就问是不是招到人了，在置办东西。
“没有，老板自己领的活。”
钱姨伸手想搭一把，小满赶紧侧身露出前面的路。
“轻，就是占地方。我看得见台阶，您别跟着绕一圈。”
等她挤回门里，明珠已经把空椅子腾出来，指给她放。
小满拆开包装，数好擦拭棉，将多出的桌垫收进柜子。她低头看看终于空下来的两只手，拿起勺子时格外珍惜。
至少这个活不用交给别人，也不会半路给她塞个饭盒。
下午的两位预约做完，陈悦发来消息。那家助理岗位会安排带教，要先看她的基础，再说明练习与店务怎么分；双方约了下一次评估，今天没有当场定下。
她还补了一句，原来收费合作那家已回收到，自己没付钱，也不用带姨妈去了。
小满回她让下一次的时间先问准，随手把消息收起来。
自己的招聘还躺在列表里，挂着“有经验优先”。
优先后面没写清楚，她却一直在等人自动知道自己到底缺什么。
小满把蛋糕盒拖近一点，挖了一口，开始改。
能独立完成基础款，熟悉卫生和常用操作；请先发近期本人作品，工时、休息和工资面谈前说清。暂不招学徒，也不需要有人进门就替她拖地。
最后一句她删了。
明珠从旁边经过，看见她拿着勺子发招聘，问招到了没有。
“刚发，给人家喘口气。”
话音才落，新消息亮了。
头像下面是名字，许蔓。
没有问算命，也没有问能不能带人来看看。
“你好，我做过三年。想先问一句，你们每天通常几点能走？最晚忙到几点？”
小满握着勺子，看向墙上的钟。
她知道门口写几点关门。
可人家问的是，几点能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