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悦把下午两点的星号划掉，回了消息，说自己不参加合作，今天不过去了。
发完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。
不到半分钟，又翻过来看。
小满正检查赵姐的甲面，余光看见那动作，没劝她别紧张。真能一句话就不紧张，自己每月交房租前也不用看三遍余额。
她把赵姐中指起翘的位置指给本人看，商量好先处理，再问奶茶色想偏粉还是偏棕。
赵姐从纸袋里抽出一截衣袖。
“配这个。下午拿去改袖长，我想顺便把指甲一起弄好。”
浅驼色的小西装，扣子却偏冷。
小满拿两枚样片往布料旁边一比，心里就有数了。太黄不行，手和袖子会糊成一团。她又添了一枚带灰调的透棕。
赵姐挑了最后一枚：“这个看着贵。”
“那我等会儿让它保持住。您衣服先收好，别沾粉。”
明珠帮她把袋子挪远。刘姨本来准备回店，听见陈悦说下午空出来，又停下脚。
“你就在这儿等？”
“不等。我问另外一家能不能提前一点。”
陈悦打开另一段聊天，重新发了自己的情况。那家原本约傍晚先看基础，说可以先发最近的练习作品，不必急着当场做满一手。
姑娘松了一口气，把帆布包搁到膝盖上。
“我带了。”
她先掏出水壶。
再掏出一个计时器。
一包纸巾，两支笔，一盒练习夹。
明珠往旁边让了让，给她腾出空位。
陈悦又把折叠伞抽出来，伞柄挂住袋口的小圈，连着拽出一只袜子大小的布套。
刘姨肃然起敬：“你们这个工具还挺全。”
“那是伞套。”小满说。
“我知道，我说这个。”
刘姨指向计时器。
陈悦忙着找甲片，顺手按了一下，尖细的滴滴声立即响了。
小满停下动作。
刘姨掉头就往外跑：“我锅！”
她都跨过门槛了，陈悦才按停计时器，赶紧喊：“姨，是我的！”
刘姨扶着门框回头，看看姑娘手上的小圆盘，又看看小满。
小满忍了半天，没忍住。
“您这反应挺快。以后我缺铃就借这个。”
“我那边真有锅。”
刘姨还是回去看了一趟。再过来时端着自己的保温杯，明显打算只喝两口就走。
陈悦终于摸到包底，拿出透明扁盒。
五张写着指头名称的小纸条粘在盒盖上，其中一张卡进搭扣，盒子怎么也扣不开。她右手刚做的新甲往边上探，小满抬眼看见，立即叫停。
“别拿今天花钱做的撬昨天装的。”
明珠找来镊子，让她把纸角夹出来。盒盖弹开，十几枚甲片露出来，白边、细线、小花都有，各自固定在卡纸上，没有散着往外滚。
刘姨低头看了一圈。
“这不是都会吗？刚才早拿出来呀。”
她坐到门边小凳上，把自己的手伸出去：“我这根你给我修短一点，练练。”
陈悦下意识去摸工具袋。
小满瞧着她那只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姑娘的“好的”估计练得比画线熟。
“刘姨，今天不现场加考。”
“就修一根。”
“您这根跟甲片不一样。她连您要多短、留什么形都没问，先掏工具，修完您该问怎么不能剥蒜了。”
刘姨看看指甲：“剥蒜我不用这根。”
“那您更得先告诉她。”
赵姐把左手放进灯里，右手仍稳稳搁在手托上，趁小满换工具时笑着接了一句：“我刚才也就差一点。她不问，我就选那个黄色了。”
小满转过赵姐右手的角度，检查侧边，不再隔空上课。
赵姐忽然缩了一下左手，想从袋里摸手机。
“等一下，衣服店找我。”
小满关掉手边暂时不用的设备，让她用已经空出来的手接。电话一通，赵姐先说自己半小时后到，接着又改口，说最好留长一点，刚才拿衣服那会儿忘了还要抬胳膊。
她一边说，一边就想举手示范。
小满眼疾手快，把装着胶的笔搁回笔架，后退半寸。
赵姐举到一半也反应过来，自己笑了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一说袖子就想抬。”
“您先说。我今天只管手，胳膊差点跟着改了。”
陈悦望着她们，没再碰自己的工具袋。刘姨那一根指甲还举在半空，见没人接，自己收回去摸保温杯了。
陈悦把工具袋拉链拉回去，问刘姨是不是平时做饭怕挂手。两个人真聊了几句，刘姨最后答应去自己店里拿指甲剪，不在这里占考场。
明珠给陈悦找了块无反光的底板。
姑娘把甲片排好，先拍一张，又忍不住伸出刚做好的右手放在旁边。奶白渐变干净得很，和卡纸上那枚略厚的白边一比，差别尤其明显。
她看了两秒，缩回手。
“这个不能算我的。”
小满嘴角抬了一下。
这句听着，比刚才有人夸她招客户熟练舒服多了。
明珠调了相机，顺手点开美颜，甲片上的阴影顿时浅下去。
小满看见屏幕：“关掉。”
“手又没入镜。”
“你把厚胶磨平了。”
明珠把功能关回去，对着那枚白边看了看，老实认了。
“确实，刚才它瘦得挺突然。”
明珠换了个角度，灯光直直照在甲片上，一条白亮的反光正好压住花心。她把底板往左，陈悦跟着往左；她又往右，姑娘抱着盒子也往右。
两个人挪了三回，反光还在。
小满隔着手托看得牙痒，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借过去调角度。
“盒子别跟灯一起走，转一点。”
明珠停手，陈悦将盒子略微倾斜，那条反光终于躲开。小花有一瓣画宽的地方露了出来，姑娘想拿手指挡，碰到盒沿又停住了。
“就这么拍吧。”
明珠拍完给她看，没有替她把那瓣花藏起来。
陈悦转动盒子问最明显的问题在哪里。小满让她拿近一点，只看她自己做的那枚，指出侧面堆起的一小块白胶。
“正面你用线盖住了，侧面还在。下次先少取一点，别等照完再跟它商量。”
赵姐另一只手进灯，小满趁这个空档，拿出一枚练习甲和干净画笔，给她示范怎样在落笔前收掉多余的量，只拉了短短一截。
笔尖过去，边缘薄了一圈。
陈悦立刻凑近，问能不能再看一个接头。
小满把笔盖上了。
“今天先这一个。我再讲，赵姐下午就得把改衣服改成改预约。”
赵姐笑着摇摇头，说自己也看入迷了，赶紧把要出灯的手拿回来。
陈悦应了好，收起盒子，没把练习材料摊满另一张工作桌。她在等候凳上打好说明：培训结业，做真人经验少，照片都是自己的甲片作品，右手现有款式是到别店消费做的。
明珠帮她拍了正面和侧面，各留一张，背景也没再往高级了布置。
发送后，姑娘这次没反复翻手机，先把撒出来的东西一件件装回包。
她那个计时器还亮着。
刘姨从门外伸进一只手，把它转了个面，显示屏朝墙。
“我看见它就心慌。”
小满肩膀抖了一下，低头继续收边。
奶茶色铺在短甲上，确实比放在样片里更合赵姐。她把手转到灯光下，自己先多看了两眼，才让客人挑是否还加一点细闪。
赵姐没要，说现在就好。
小满也觉得现在好，没有为了多做一个项目硬往上添。
等最后检查完，陈悦的手机恰好震了。
对方看过照片，问她下午一点半能不能来，带作品就行。有几项基础操作需要当面聊，也会把助理岗位要做的事说清。
姑娘看完，先查了路程，才回可以。
她把一点半写到本子上，没有再往五根指头上安排任务。
小满起身给赵姐拍成品，听见陈悦在身后小声问明珠：“我到那边，能不能也问他们问题？”
明珠还没回答，姑娘已经自己添了一行。
谁带教，多久看一次练习。
她抱着本子站起来。
“这回我想先听完，再答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