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悦往上翻了两下,翻出一张招聘图。
“这个?”
小满看了一眼:“这家在城北。刚才叫你带人的在城南。”
姑娘又往下翻,找出另一张。
这回地址对了,图片却只有上半截。几行大字写着招聘美甲师、零基础可学,下边刚露出一个“合”字,就被截掉了。
小满把手里的新桌垫铺平。
“往下呢?”
“我想着下面是电话,已经加上了,就没存。”
一个合字,后面能接合作,也能接合伙。接得不对,她这小半天就得白跑。
小满看了眼墙上的钟,下一位客人还有十来分钟到。她原本打算喝水,再去门口取前天买的擦拭棉。
现在水还在杯里,人先坐下了。
“找原帖。你别急着把朋友喊出来。”
陈悦点进收藏,终于把完整图片放大。招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美甲实习合作,提供工位,共享客源。
她看了两遍,又翻聊天。
“我问没经验行不行,对方说可以,到店聊。”
“底薪说了吗?”
“没说。说看能力。”
小满嘴边那句评价停了停。她也说过看能力,后面却会把工资范围补上。光凭这三个字,还真不能把同行一锅端了。
“那先问你过去是上班,还是租地方做项目。这个得对上。”
陈悦正低头打字,刘姨探进来半个身子。
“还没找到陪你去的?”
姑娘应了一声,说朋友都上班。
刘姨把腰上围裙往下拽平:“手还不好找?这条街缺什么也不缺手。”
小满刚拧开杯盖,听见这句,又默默拧回半圈。
刘姨已经冲对面豆腐摊喊了。
“老钱!下午有空没有,带你去做指甲!”
钱姨拎着豆腐转过头:“今天?”
“去当手模,给小姑娘帮个忙。”
“做完能带走吧?”
小满把杯子放下。
“手肯定让您带走。”
钱姨笑着过来,站在门外问做什么款。陈悦刚说还要问一下,刘姨就替她解释,反正人家要看技术,怎么也得认真做。
“那我想要那个小花,花心有一点亮的。”
钱姨把豆腐换到左手,右手在空中比了一朵。刘姨立即摇头,说她那个花太小,要演出时看得见,得做有光的。
小满把桌边的样板往里收。
迟了一步。
刘姨已经指中一套带立体蝴蝶的。
“这个也行。”
“您切配戴着这个?”
“我休息的时候戴。”
“它不像围裙,不能下班了再系。”
钱姨凑近看看,又嫌蝴蝶容易挂衣服,还是坚持自己的小花。陈悦捏着笔,先写了一个“花”,再看刘姨。
“您也去吗?”
“我下午没空。我这是替许姨看看。”
说完,她真给许姨拨了电话。
小满伸手去拦,刘姨已经把手机举到耳边,脚还灵活地往门外挪了半步。
“又不是叫她现在来,问问!”
电话接通,许姨听说外甥女要找手模,先说自己能陪,接着问原来的颜色是不是得卸。
钱姨立刻补充自己不想剪短。
陈悦刚记完,手机那边又传来邓姨的声音,说她就在许姨旁边,能不能一道。
小满看着本子上越写越多的字,忽然伸出手掌压住了下半页。
“停一下。”
刘姨还在说:“姚姨下午也闲着。”
“她闲着不代表她的手已经报名了。”
小满把本子转过来。
小花、卸甲、保留长度、不要钻、想试猫眼。
工作一分没挣着,已经背上五双手。
她抽走陈悦手里的笔,扣上笔帽,塞回笔袋。
“你这是去面试,还是带团?”
陈悦望着那一页,也笑了,笑完又有点着急:“那我先带我姨一个?”
“先一个也别带。”
小满点点她还没发送的消息:“钱还没问呢。”
刘姨这才停住,问是不是人不够。
陈悦把本子举起来,想跟电话那边的姨妈解释还没定。刘姨却又想起一件事,忙问许姨坐谁的车。
小满眼睁睁看着讨论从十根指头转到四个车轮,伸手把刘姨拽回门内。
“车也先别发。再问该拼午饭了。”
“我是怕到时候来不及。”
“现在连人家让做什么都没说清,您倒把蝴蝶选好了。她今天就算照着这个做,材料谁出?”
刘姨看向陈悦。
姑娘小声说:“好像我出。”
电话里的许姨马上说那不做了,自己原来的挺好,不让外甥女贴钱。
刘姨低头再看蝴蝶,终于把那张样板推回去。
“那这个别选,翅膀看着就费料。”
小满接住样板,指腹擦过透明罩上刚沾的指印。蝴蝶本来是她空闲时试的新款,翅膀叠得轻,透光时很漂亮。她自己还没舍得拿去拍图,差点先带着陈悦远征同行。
她把样板挂回里侧,顺便将最外面的小花翻了过去。
刘姨看着她:“还防我?”
“没有,花也歇一会儿。”
陈悦把写满的半页折过去,终于腾出地方,补上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:如果对方不是正式招聘,今天还去不去。
“人太够了。您再喊两声,对面以为我下午搬店。”
钱姨低头看自己的右手,试探着问:“那花呢?”
“先长本子上。真想做,改天您跟我约。”
钱姨没生气,倒笑着催她把花画漂亮点。豆腐袋在她腕上勒出一道印,她换了只手,惦记着回家炖汤,先走了。
刘姨对电话里连说不用来了,还没定,最后收线时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一圈白找。”
“没白找。”小满说,“至少证明您招客户比招员工熟。”
陈悦的手机在桌上震动。
对方回了长语音。她先问能不能外放,见小满点头,才按下播放。
声音里有吹风机的动静,女人说得很快:新人先做合作实习,自己带人来完成项目,扣掉材料再分成,做得好可以长期留。现阶段没有固定底薪,培训项目要另外报名。
陈悦把音量压小,听到最后,又把手机贴近耳边听了一遍。
小满没催她。她先把用过的工具收走,换好下一单的干净手托,回来时见姑娘已经在本子上划掉了“月薪”两个字。
“原来不是招我去上班。”
“至少刚才说的这一种不是。”
姑娘又去看原帖那行大大的招聘,皱了皱眉。
“那直接说合作就好了,我还专门调了时间。”
小满点头。这一趟没跑,准备的时间却是真的搭进去了。她把桌垫最后一角压好,没替对方找补那几个挤在底下的小字。
陈悦抿着嘴,发过去一句:那手模今天必须办卡吗?我只想应聘有工资的岗位,不参加培训,也可以先面谈吗?
这回她没先给对方道歉。
小满瞧见,心里松了一点,伸手摸杯子。
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十一点的客人拎着纸袋进来,先看刘姨,再看陈悦面前的小本子。
“我是不是来早了?”
“正好。”
小满把杯子放回去,笑着让出位置。她那十分钟喝水时间,看来是被五双还没到场的手共同喝掉了。
客人姓赵,约了短甲奶茶色,坐下便把袖口往上挽。小满看见她右手中指边缘有一小处起翘,先让她别再拿另一根指甲去抠。
“这个先处理,颜色一会儿看。”
陈悦抱着本子挪去等候凳,还替客人把纸袋放好。明珠将凳子往墙边拉了一点,空出中间那条路。
手机又响了。
姑娘看完没有立刻动,抬头叫了小满一声。
小满停在消毒前,回头看她递来的屏幕。
“对,体验卡是项目要求。我们现在只做这种合作,你不参加,今天就不用过来了。”
陈悦低下头,看着自己精心留下的左手。
本子上下午两点那一栏,还画着一个很用力的星号。
“那我这两个小时……”
小满还没说话,姑娘已经翻到了下一页。
“等一下,我重新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