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下一家店试什么？”
小满把这句发过去，自己也有点好奇。
钱姨很快转来对方的联系方式，说具体的让她们直接聊，免得自己传岔。
姑娘叫陈悦，是许姨的外甥女，刚学完一段美甲课程，想找工作。她听姨妈说小满店里手艺好，原本想付费做右手，看看实际服务的完整过程；左手暂时不做，是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家店要看她的实操。
小满看完，刚才那点神秘感散得很彻底。
原来是同一双手还得赶两个场。
她先把自己目前招熟练美甲师、暂时没有带学徒条件的事说明，没有因为听见“找工作”就立刻把人喊来。
陈悦说知道，自己技术还没练够，想先当客人，也想问问求职时该注意什么，不耽误太久。
两个人约了第二天上午的空档。不是周日，陈悦说提前来更好，她下午还要去别处看看。
小满记清只做右手、左手不动，估好时间和价格，才把手机放下。
明珠从旁边看完，忍不住说：“你现在招个人，怎么先来给你送钱了？”
“也挺好。至少职业方向终于挨着了。”
当天收工前，小满收到程岚最后一版更正及实际发送的记录。里面不再有感谢她参与售后、合作门店或通用券可在她店使用的字样。
她没去转发对方整份文件，只保留与自己店有关的明确说明。至于没来问过的其他交易，由当事人与收款方分别处理，不用她代着盖一个全结束的章。
方桂芝又补来一条消息。对方已明确不再按她那条接待简记联系推销，她也不会去领所谓专属名额。旧纸条自己留着，免得回头又说没发过。
小满看完，给她回了个好。
白瓶与药的事结束以后，老太太去了该去的排练，周姨拿回了自己的钱，冒名宣传也终于与小店分开。这回她能把当天的烦心事留在当天，不必抱着一摞卡回家睡觉。
她把已处理的材料按日期存好，拎起包，关灯。
门口的招财猫还在动。
她又回来，把开关关掉。
“你也下班。明天记得干点实事。”
第二天十点，陈悦来了。
姑娘二十出头，背了个帆布包，进门先看价目表，再问能不能坐这里。她的右手没做颜色，甲型却修得很认真，边缘有两根因为自己反复练习，长度比其他短。
小满看过，不急着上材料，先和她商量保留现在的长度，选薄一点的基础款。
陈悦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时，小满看见密密麻麻的时间和地址。
九点半，打电话确认一家。
十一点半，去另一家看环境。
下午两点，实操。
晚上六点，等一家店回复。
姑娘见她看到了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都约开了，没迟到吧？”
“没有。你的手比我店里的灯还忙。”
陈悦把左手举起来给她看，五根指甲贴着五个小小的纸标记。
食指写甲型，中指写猫眼，无名指写线条。
明珠还没走，看清以后，慢慢把手放回自己口袋里。
小满问：“这是做什么？”
“后面两家要求不一样，我怕忘。最后一家要看我左右手效果对不对称，我想留着。”
小满盯着那五张小纸条，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求职先付钱给别人做甲。
她不敢替每家店的要求作判断，只问纸条是谁让贴的。
“我自己。”
“那先收起来，别掉进胶里。今天我们就做你约的右手，不占左手的岗位。”
陈悦赶紧把纸条摘下来，贴到本子里。她右手要做奶白渐变，偏透，不能像抹了一层修正液。
这要求明确，小满很喜欢。
她把最短的两根修顺，薄薄铺底，再一点点晕开指尖的白。姑娘看得很认真，没把手机伸到工具上方拍，也没有每一笔都打断问一句。
小满做完一根，主动把角度转给她看。
“这个位置薄一点，否则旁边几根都得跟着加厚，看起来才一样。”
陈悦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。
明珠拿来水杯，问她要不要放远一点，免得写字碰着。姑娘说好，伸左手去接。
左手中指上的最后一张标记没摘干净，纸角粘到了杯壁上。
她抽手，杯子跟着动。
明珠扶杯，小满托住她刚做好的右手。
三个人同时停在半空。
“左手今天不是没工作。”小满说，“它在搬运。”
陈悦一下笑了，又赶紧忍住，把纸角揭下来。这次彻底把十根手指上的标记清干净，不再指望靠粘在手上提醒自己。
刘姨从门口看见，还以为是来面试的，立刻问能不能先留在这里。
小满头都没抬。
“人家今天买服务。”
“顺便问两句不行？”
“行，您问今天想吃什么，别问什么时候上班。”
刘姨果然认真问午饭吃没吃，姑娘摇头，说下午实操前在路上买一点。
“那可不行。”刘姨说，“空着肚子手抖。”
她刚准备把自家的菜单拿出来，小满就叫住她。
“人家有安排。您别把她的手排完，又排她的胃。”
明珠笑得转过身去。
陈悦也笑，紧张终于少了一些。她说现在找工作，有的先看作品，有的先让介绍套餐，自己只想找个能认真练技术、报酬说清楚的地方。
小满没顺势骂完同行。每家店的客群和要求不同，但该先说的不能让人猜，这一点她能直接告诉她。
她边检查封层边讲自己看试工时会注意什么：修型、控制厚度、卫生习惯、遇到不熟的项目肯不肯承认。不会的先讲，不用拿钻盖住没画好的地方。
陈悦听完，在本子上划掉一句练了很久的自我介绍。
小满没问划了什么，示意她先看做好的手。
五根奶白渐变颜色统一，长短顺着各自甲床调整，看着干净，没有因为只做一只手就随便凑合。
陈悦举起来对着光看，脸上那点紧张变成了真高兴。
“这个钱花得值。”
小满听见，心里十分受用，递她一张作品拍摄用的白卡。
“喜欢就多拍两张。等你以后做得更好，也能拿来看看差在哪。”
姑娘付完钱，正准备离开，手机响了。
她接通，只应了几声，原本放松的肩膀又慢慢绷起来。
“今天也带？我以为先去面试……那要自己找吗？”
挂断，她看着本子上的下一家地址，迟疑了一下，问小满能不能帮她看看这要求是不是普通实操。
对方让她下午带一位手模到店，自己负责联系。
材料另算，手模需先办体验卡。
陈悦说，她已经问了三个朋友，都没空，正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左手也算进去。
小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终于没贴纸条的手。
它辛辛苦苦留到现在，似乎还得先交钱才能去上班。
她没有马上替姑娘下结论，先伸手指向消息。
“前面的岗位说明也翻出来，让我看看他们原来怎么说。”
明珠在旁边慢慢坐了回来。
招财猫就在柜台里面，一下一下抬着手。
小满看了它一眼。
让你招人，你怎么先给我招了一套招人的问题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