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蹲下去，先把椅子底下那根长头发扯出来。
扯完再推，还是响。
她看看手里的头发，又看看椅子。
行，冤枉头发了。
第二张桌平时也用，只是何苗走后，上面又渐渐长出了袋子、盒子和她觉得暂时没必要收的东西。现在袋子拿开，抽屉能拉出来，椅子却在地上走得一顿一顿。
她把椅背扶稳，检查轮子。后面一只脚轮边缘裂了小口，坐面旁的连接处也有些松。她没敢再坐上去试，先拍照片发给卖配件的店，问同规格有没有。
店家让她量尺寸。
小满找卷尺，卷尺在抽屉里。抽屉被椅子挡住，她把椅子挪开，椅背又顶到了工作灯。
灯头转过来，正照着她的脸。
她闭了闭眼。
这还没招人，设备先把老板审上了。
刘姨从门口经过，见她蹲着，以为掉了钱，立刻问几块的。
“还没掉，准备花。”
小满把坏轮子指给她看。
刘姨瞧了一眼，十分干脆：“别买。我那边有凳子。”
“高的那把？”
“坐着可舒服，我摘菜都坐它。”
小满本想说桌子高度不一样，刘姨已经回去搬了。她望着手机上配件还没报出来的价格，心里那点试一试的小念头，到底没压住。
没准能用呢。
刘姨把高凳搁到第二张桌前，还拿干净抹布擦了一遍，拍着凳面请她验收。
小满坐上去，两只脚先找横档，膝盖顶住桌沿。她向前挪一点，腰弯下来，手倒是够到了，眼睛离甲面却很远。
“您平时就这么摘菜？”
“我菜盆放腿上。”
小满低头看看自己的腿。
总不能让客人把两只手放她腿上，再让她抱着灯。
刘姨又提议给桌子垫高。
“桌子一高，客人也得高。”
“那两边都换凳子。”
小满抬头看她。
“您省一只轮子，准备把我店抬起来？”
刘姨不说话了，搬起高凳要走。小满赶紧下来，还得替她拉门。两个人在狭窄门口转了半圈，凳腿先卡住围裙带，刘姨往前走，小满被带着跟了一步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你别拽。”
“我没拽，您把我挂上了。”
刘姨回头，果然看见围裙绳绕在凳腿上，忍不住笑。小满解开绳子，把凳子送出去，又把自己围裙系了个短结。
省钱没省到，差点被隔壁连人带设备一起调走。
配件店回了消息，说同规格脚轮有，松动处要看过再处理，别自己往升降结构上乱拧。
小满约好次日开店前送去，转账买了配件，先把坏椅子推到不会被误坐的地方。第二工位暂时不用，下午的客人仍在她惯用的桌子做。
一位来补边的熟客看到椅子，问是不是店里要装修。
“还没发展到那一步，先让家具别辞职。”
客人笑着坐好，右手无名指在手托上翘着，说昨天翻快递，边上挂了一点。
小满拿灯检查，确认只是末端小处磕碰，商量好修顺，不把整套都卸掉。客人不在乎多花钱，她却舍不得让前几天刚做好的奶咖色白白重来。
那条细边收得正好，再厚就钝了。
她做完让客人摸摸是否还挂，顺手提醒下次用剪刀拆胶带，别让指甲轮岗。
客人看向角落的椅子：“老板的椅子轮岗行吗？”
“它今天办病假。”
晚上收工，小满给第二桌整理灯线。她原想让桌面只露一小截线，看着利索，拉近后却发现灯头转不到客人另一只手的位置。
漂亮是漂亮，灯只能照她自己。
她把线松回去，沿桌边重新固定，留出活动长度。备用色胶下层归位，棉片放到顺手的位置，抽屉前不再挂袋子。
最后她坐到客人那边试了一下。
膝盖没东西顶着，放包也不用往旁边人脚下塞。
小满满意地拍了张照，差点给自己发一句欢迎上班。
第二天，配件店换好脚轮并紧固了松动处。总共六十八元，她确认椅子推拉、坐下都稳，才把它搬回店里。
刘姨又来验收，说要不把旧轮子留下，没准以后有用。
小满举起那只裂口的轮子。
“以后还能再坏一次？”
“我就说说。”
“您上回就说说，我差点搬进您锅边。”
刘姨笑着走了。
小满坐好，拿练习甲片试了修型、取棉片和换手方向。灯没打胳膊，抽屉拉得开，转身拿瓶子也不用先请椅子让路。
她干脆把剩下两枚旧样片重新做了一遍。
浅灰底上加一点淡紫，不抢颜色，但比原来轻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心情慢慢好起来。六十八也不是全拿去供着家具，自己明天坐这里做新款，同样能用。
她把想买的那瓶收藏色移出购物车，又点开甜品店。
下单前，她又去看了一遍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。一个人坐着宽敞，不代表两个人同时起身也宽敞。她把自己的椅子拉出来，再去拉另一张，椅背果然碰在一起。
小满站在中间，肚子往里收了收，侧身挤过去。
挤是能挤。
但她招的是美甲师，不是每天进门先量腰围的。
她将第二桌向墙边挪了一点，发现下层收纳箱露出一角，又蹲下把箱子转了个方向。等重新坐好，取棉片要弯腰，拿灯又太近。
小满望着那一小片桌面，终于承认这不是收拾干净就算完。
她按实际做甲顺序走了一遍，修型的、清洁的、上色的分别放好，最常拿的别塞进柜子最深处。那盒她觉得好看但一年没用两次的花片，被移到了上层。
挪过去时她还有点舍不得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金边花瓣闪了一下。
她又关上了。
“先住着。等你真有客人，我再给你换前排。”
刘姨来借胶带，正好听见，问她是不是已经开始给东西开会了。
小满把胶带递出去：“人还没招到，先练练。”
刘姨拿完没走，又借剪刀。小满刚摆好的工具区立刻被她伸进一只手，赶紧把生活用的那把递过去，不让她碰修甲工具。
这一折腾，她干脆把常用杂物也分了个地方，拿的时候不用穿过操作台。
等刘姨走了，她在两张椅子之间来回走了一次，没蹭到东西，才终于舒了口气。
红豆小丸子的配送时间跳出来，她这回直接付了钱。
胶先等一等，红豆小丸子不用陪它一起反省。
午后空档，她联系明珠，确认后天上午能来帮半天，十一点半结束。明珠说可以，但十二点要走，下午已有安排。
小满记下，给三位候选人分别发通知。她原计划九点、九点四十和十点二十陆续到，先聊再分时操作，不占下午客人的预约。
许蔓很快回了九点可以。
丁可也回，九点到。
小满的手停住。
她点开上一条，看到自己复制后只改了称呼，时间原封不动。再点唐果的对话，同样是九点。
第三条回复恰好跳出来。
“好的，我会提前一点到。”
小满慢慢看向两张桌子。
椅子修好了。
现在轮到老板出毛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