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珠走之前，替小满把三组作品放进同一页，方便她下班后看。
小满原本觉得没必要。
等真摆在一块儿，她才发现，自己刚才已经看了四遍长甲，另外两组只看了一遍。
精细长甲的主人叫丁可，照片后面写了做法和大致耗时。小满顺着看下来，没觉得人家慢，这种细线和晕染，本来就得耐着性子做。
问题是她店里大多数客人，进门先问的不是能不能画出来。
是几点能走。
她把手机放远一点，先回到工作桌。
下午预约的姑娘姓邵，指甲剪得很短，坐下先放好耳机盒，问能不能做带一点银色的深蓝。
小满把深蓝样片拿出来，眼睛已经落到对方甲床上。
甲床不长，但边缘齐整，做一点窄银线会干净。她脑子里立刻排了两种位置，一种侧边，一种斜着走。
“有参考图没有？”
邵姑娘点开手机。
图上是尖长的蓝色甲，一层银色小链子从甲尖垂下来。
小满刚才那两条细线，突然显得十分朴素。
“你想留这个颜色，还是连长度一起要？”
“颜色和闪的感觉就行。我天天敲键盘，太长不方便。”
小满放心了，拿一枚短甲片摆到她手旁边，先画位置给她看。
侧边那一条略弯，留出蓝色，不必把甲面挤满。
邵姑娘一眼选中。
“这个好，就它。”
这么干脆的客人，小满心里很喜欢。她收好多余样片，准备操作，刘姨正好进来还昨天忘在粉店的夹子。
夹子搁到边上，刘姨看见手机那页作品，脚又不走了。
“开始选人了？”
“先看。”
“这个好。”
刘姨点的也是丁可那组。
小满抬了抬眼皮：“您也喜欢这个花？”
“后面那个柜子，一看就是大店。”
小满没说话，刘姨又把许蔓的图放大。自然光下背景只有一小截窗台，窗台边像是摆着普通绿植。
“这个店就小一点。”
再往后，是唐果发的手部近照，底下铺了块纯色布。
刘姨皱眉：“这位怎么连桌子都没有？”
邵姑娘噗地笑了，笑完赶紧把手放稳。
小满看着刘姨，心里生出一点不该有的胜负欲。
她趁处理完一个步骤，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，翻出以前拍的作品，只裁掉周围乱七八糟的背景，露出干净的甲面。
“这个呢？”
刘姨眯眼：“挺好。这个店在哪？”
小满把图片往外一缩。
画面边缘露出刘姨半个围裙和一袋螺蛳粉。
刘姨沉默了。
邵姑娘笑得肩膀发抖，小满只好把画笔放下，等她缓过来。
“您点评半天装修，轮到咱自己了。”
“你拍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让开？”
“叫过。您说就放个饭，马上走。”
刘姨看着照片里的自己，还真像那么回事，终于把手机推了回去。
“那这张删了，不好看。”
“我没发出去。留下提醒自己别拍着拍着吃上。”
小满收起手机，重新检查要用的工具。刚才那点得意已经让她停了手，再逗下去，邵姑娘又得替她的嘴买时间。
深蓝铺在短甲上，比参考图里少了夸张长度，却显得更利落。她将银线收细，转过手检查，觉得只放两根就够，不必十根全加。
刘姨这会儿不评柜子了，探头问怎么不把图上的链子也挂上。
“人家敲键盘。”
“那选短一点的链子。”
邵姑娘自己抬起空着的那只手，做了个打字动作。
“我怕别人听见，以为我在办公室打快板。”
小满笑着点头：“留下闪的感觉就行。”
刘姨想了想，终于退到不挡光的位置。她拿起夹子又想走，小满叫住她，指向她手里。
“您送什么来的？”
刘姨低头一看，悻悻把夹子放下。
“你这儿话太多。”
“嗯，您来之前没有。”
等客人进灯，小满才重新看那三组作品。她没有因为唐果背景最简单，就立即把人划到最好的一栏。
放大看，边缘确实处理得细，部分照片却缺侧面，速度也不知道。照片能看出一点东西，不能替人坐下来做。
她先分别问三人，作品是不是本人操作，平时最常做哪些项目，基础款大概需要多久。只问工作，没有索要谁的客人聊天来作证明。
丁可很快回复，是自己的，更喜欢复杂长甲，基础款也接。她又补了一张素色，色面好看，时间写得比小满现在安排的略长。
许蔓发来常做项目，仍是简单款居多，说具体速度要看是否卸甲、客人甲面情况，不能把所有情况算成一个时间。
小满看着这句，想起刘姨端走那只代表工作台的杯子，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唐果晚些时候回复，说照片都是本人做的，另外补了侧面。没有讲一长段自己怎么努力，只问店里常见短甲的要求。
小满把回复暂时放着，先给邵姑娘做完。
姑娘试着在手机上打了两行字，举手对着光看看，显然很满意。她问成品能不能拍，小满把台面清出干净一角，亲自调了灯。
背景没柜子，也没粉。
邵姑娘伸手时习惯把五指撑开，小满请她放松一点，别跟拍指纹似的。
她试着收拢，又收得太紧，指尖全躲进掌心。
“这样？”
“不用保密到这个程度。”
小满找来一块光滑的小道具让她轻轻拿着，银线露出一半，蓝色也能看清。姑娘自己看了屏幕，跟着调整了两次，终于找到舒服的姿势。
照片拍完，她又要一张普通灯下的，准备发给朋友看真实颜色。
小满痛快答应，把灯调回正常位置，没有非要每张都加足光。
两只手一放，蓝和银都很漂亮。
小满拍完，自己先保存了一张，忽然不怎么惦记刚才那副长甲了。
她还是喜欢好看的复杂款，只是眼前这份能把人做高兴的简单款，也一点不亏。
送走客人，她把三人的名字都留在备选里，逐个发相同的基础考核范围：先看练习甲片，再约分时实操，具体日期待确认；考核时间有限，按约付费，不安排整天接客。
她特别补了一句，使用店内常备材料即可，不要求为了应聘购买产品。
写到手模安排时，她停住，想起陈悦本子上那五双还没到场的手，赶紧删掉刚顺手打的“自行准备”。
她先说明会由店里确认愿意参与的人和项目，时间定下后再通知，不需要候选人拉朋友来消费。
消息发完，小满才发现自己用了邵姑娘留下的短甲样片压纸。上面那条银线比她最初画的还窄一点，正好符合刚才实做后的感觉。
她把样片拿起来，放进日常款的那一格。
丁可的作品还是好看，她也没舍得关掉，留在另一个窗口。想欣赏和想招来接单，得分开放，不然明天客人只想剪短，她先在心里替人长出十根甲。
手机又亮了，明珠发来一句，问三个人选好了没有。
小满回：“都先聊，各有合适的，也各有要问的。”
“没选柜子最大的？”
“柜子不应聘。刘姨目前没问到它电话。”
明珠回了一串笑脸，又说考核半天确定后记得告诉她。小满应了，把需要确认的时间单独标出来，没有把愿意面谈写成已经答应入职。
丁可说可以，许蔓问了大概时长。
唐果的消息稍慢一点，问的是另外一件事。
“如果你们指定胶的品牌，我需要提前熟悉哪一种？笔我能带自己习惯的吗？”
小满坐直了些，回可以带笔，不用额外买胶，到时留一点熟悉材料的时间。
发完，她忍不住看向第二张工作桌。
那张椅子空着，扶手底下挂着自己顺手放的袋子。真有人坐进去，先得给她的杂物腾地方。
小满起身把袋子取下来，拉开椅子。
椅子底下轻轻响了一声。
她停住，又往前推了推。
再响一声。
好，人还没坐下，工位先有意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