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小满把账本摊开,先没给许蔓打保证。
她把最近的预约翻出来,上午、下午、晚上各看了一遍。不能因为昨晚多忙了一会儿,就以为整条街的人都只在天黑以后长指甲。
明珠来时,她正把计算器上的数字按掉重算。
“昨天怎么样?”
“演出成功,我加演了一场灯光。”
小满把周姨发来的照片给她看。三个人站得喜气洋洋,玻璃后面露着半个招财猫,最下方还有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拖鞋尖。
明珠看完笑了半天,把自己的包放好,问要不要帮她分预约。
“你吃过没有?”
“吃了。下午两点要走。”
“那帮我看到一点半,剩下的我自己弄。”
小满把空白纸推过去,只让她按时间段做记号,不抄客人的联系方式。
刘姨端着午饭进门,看见两个人面前摊着账,脚步都轻了。
“赚多少了?”
“正算要花多少。”
“差不多,一个进一个出。”
刘姨把饭放在侧边的小架上,拿眼睛一扫两张工作桌,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这要都坐上人,你一天不得翻一倍?”
小满往嘴里塞了口水,险些呛着。
“您这话说得,我不招人都对不起椅子。”
刘姨没听出问题,拉了把凳子坐下,说她店里一张桌坐四个人,小满这里一张桌才坐一个,已经算得保守了。
“您那四位是自己吃。我这位得我动手。”
“那就快一点。”
小满把计算器转过去。
“来,您排。我当客人。”
她本来只想让刘姨算一遍,没想到刘姨真捋起袖子,把旁边两只空杯推到桌面上,一只代表一桌。
“两个人一起来,两个人一起走。”
明珠从抽屉里找出几枚不用的旧样片,放在杯子前面当订单。
刘姨推走两枚,又补两枚,动作顺得像在发筷子。
小满伸手截住其中一枚。
“这个要卸旧的。”
刘姨把它往后挪。
“这位第一次来,还在选色。”
又挪一枚。
“这位去洗手。”
刘姨抬头:“怎么这么多事?”
“活的。”
明珠笑着接过一枚,说自己当那个还没选好的。
“我想要粉的,但不能太粉。”
“那就浅粉。”
“浅了会不会显得没做?”
刘姨看向小满。
小满两手一摊:“您今天是老板,看我没用。”
明珠又抽出一枚,说自己还想加颗钻,只要一颗,但得先看摆哪根比较好。
刘姨刚推齐的两排样片,顿时变成一长一短。
她不服气,把短的那排往前赶:“那这个做完了,先接下一个。”
小满按住空杯。
“桌面还没清,工具也要换。”
刘姨伸手,把杯子端到一边。
小满看她。
“清了。”刘姨说。
明珠已经趴在桌沿笑,小满把杯子又拿回来,认真告诉她桌子不能连客人的手一起端走。
刘姨终于嫌这活麻烦,松开样片,让她们自己算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饭袋,又忽然伸手,拿掉中午那两枚。
“这会儿先吃饭。”
小满的笔顿住。
她自己画的时间格子里,消毒、换台、回消息都有,偏偏十二点那一栏仍连着下一单。
明珠凑近看:“你这也没留。”
“我想着错开吃。”
“错开也得占时间啊。”
小满低头,把中间两格划出来。算盘上一天已经够富,纸上再省一顿饭,赚出来的钱也不太能咽。
刘姨把筷子塞她手里。
“先吃。再算下去,我这份也得凉。”
小满暂时合上本子,挪到侧边吃饭。鸡蛋压在饭上,她一筷子挑开,底下还有一块肉,心情立刻好了一些。
账等会儿还是那些账,鸡蛋却只有趁热的时候好吃。
明珠把桌上样片收回盒里,没替她再多填两个客人。
吃完,小满重新算底薪、材料和可能接住的项目。空档得留,最忙那天不能当每天,做得慢的复杂款也不能按基础款塞进去。
她在纸上写下试用四千二、转正四千八,提成另算,没有因为刚才那点空位心疼,就先往工资上减。
明珠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栏:“你自己这份呢?”
小满顺着看过去,刚算过店租、水电、耗材,自己仍是一张不用领钱的嘴。
她把笔帽拔下来,给自己也留了生活支出,数字又小了一截。
刘姨瞥见,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越算越少?”
“刚才这店只有椅子吃得饱,现在开始养人了。”
她把本子拉近,对照最近实际收到的款,没把还没预约的客人当已经进门。忙时多留一点,淡时能撑住,再考虑添新胶,不是发完工资就盼第二天突然排长龙。
想起新胶,她偷偷打开收藏看了一眼。
那套颜色还在,卖家还贴着限时优惠。
明珠没催,只把纸翻到下个月那页。
小满看了她一眼,把手机扣住了。
“先买常用的。这个等我招到人再说。”
“那蛋糕呢?”
“蛋糕没占第二张桌子。”
明珠笑起来,也没真拿走她的甜点预算。
真要靠别人不吃饭才能付出来,那不叫招人,叫拉个人陪她饿。
她把大概情况发给许蔓,说现在还在核对高峰,晚间可能需要覆盖部分时段,不能先答应六点一定走。愿意的话先看作品和面谈,双方都不用急着定。
许蔓说可以,自己也要比较。
小满松了口气,又打开网上找到的招聘示例,准备把工作内容补清楚。
第一条技术,第二条卫生,第三条服从店内一切安排。
她盯着“一切”两个字,转头看刘姨。
刘姨正想喊她待会儿帮忙抱一箱饮料。
小满当场把那一条删了。
“您这件不在招聘里。”
“我找你,又没找新来的。”
“那更要提前说,我本人也挑活。”
刘姨拿走空碗,说待会儿找送货的人直接搬进去,不指望她了。
明珠把时间分类交回来。基础短甲确实占多数,晚间有需求,却不是每天都满。小满把这个结果写下,没立即宣布自己已经算明白了往后半年。
“集中看人那天,你能来半天吗?”
“可以,提前定时间。我帮你看预约,别让我考技术。”
“不考。你上回把胶修薄那一招,属于照片技术。”
小满把半天的时间记在另外一处,没有填进正式排班。明珠看见空着的下午,提醒她若临时改时间得提前说,自己也有约。
“知道,不给你突然续杯。”
“我又不是奶茶。”
“比奶茶难续,奶茶还能加钱。”
明珠伸出手,小满立即把笔递了过去。
“借你写字,刚才那句不算报价。”
明珠瞥她一眼,把空杯推过去。
“那你自己洗。”
小满认命去洗杯子,回来时手机连续亮了两次。
一份作品满是精细花纹,甲尖的透光像小玻璃片;另一份只有手,背景甚至看不出是哪家店。
加上许蔓的自然光短甲,三种风格摆在一起。
小满挨个打开,看到漂亮长甲时忍不住往大了放。
这个花画得真细。
她已经开始想自己那瓶一直没找到机会用的胶了。
明珠背起包,看了眼她刚算好的纸。
“你刚才说要招个接什么的?”
小满低头看看一整页基础款,又看看满屏花纹。
“……我先欣赏一下。”